风很大。

凌渡被倒吊在悬崖边的歪脖子松树上，麻绳勒进脚踝的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倒悬的世界——天空在下，深渊在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他叫凌渡，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三层，灵根资质下下等。今日与师兄王麟等人入山采药，在一处废弃矿洞中发现了一枚上古玉简。他还未看清玉简上的符文，后脑便挨了一记重击。

“醒了？”

声音从悬崖上方传来。

凌渡艰难地扭动脖颈，看见王麟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阴冷笑容。

“王师兄，为……为什么？”

“为什么？”王麟蹲下身，语气平缓得像在讲解功法，“那枚玉简关系到一个上古洞府的传承，我谋划了整整三年。凌渡，你一个杂灵根的废物，也配与我争？”

凌渡想说话，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王麟的脸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扭曲、破碎，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方框。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检测]可用灵气节点 12个。

[建议]立即运行基础修复程序。

[确认/取消？]

凌渡愣住。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那个方框真实地悬停在他的视野正中央，无论他如何转动眼球，它都纹丝不动。

不是幻觉。

悬崖上方，王麟站起身，拍了拍手：“安心去吧，凌师弟。你的死，我会写成意外坠崖。”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渡来不及思考这方框从何而来。死亡的寒意正在吞噬他，四肢已经失去知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咬紧牙关，用意念触碰了[确认]。

——然后，世界变了。

王麟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变成了“低频振动信号”。悬崖吹来的罡风被标注为“气流速率异常”。而那12个灵气节点，在他的感知中亮了起来，如同夜幕中依次点亮的星辰，冰冷而清晰。

他不知道什么是灵气节点。

不知道什么叫基础修复程序。

但他就是知道——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一种超越语言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只需要输入指令。

他的思维化作手指，在虚无中敲下了一行他从未学过、却莫名熟悉的命令：

$sudoqicirculate--path=ren-du--intensity=max

回车。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他的身体是一台沉寂多年的机器，突然有人按下了启动按钮。断掉的经脉开始震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连接。粉碎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正在——愈合。

悬崖上的风停了。

云层开始旋转。

漩涡的中心，正是他被倒吊的那棵歪脖子松树。

疼。

剧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被撕裂的痛嚎。但凌渡能感觉到，在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之下，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从未属于这具身体的力量，正沿着他从未知晓的通道奔涌。

任脉，自下而上。

督脉，自尾闾冲顶。

两道气流在他体内狂奔，最后轰然相撞——

百会穴。

一声闷雷炸响。

凌渡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有冰冷的蓝光一闪而逝。绑住他的麻绳寸寸断裂，他的身体违反重力地悬停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翻涌的劫云。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修为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攀升，直到炼气七层才堪堪停住。一次修复程序，让一个濒死的杂灵根废柴，连破四境。

凌渡落在悬崖边缘，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视野中的蓝色方框再次弹出：

[修复完成]

[当前修为：炼气七层]

[警告：异常流量已被天道监测系统记录。]

[预计“杀毒程序”抵达时间：72时辰。]

杀毒程序？

凌渡还来不及消化这两个字的含义，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涌上心头。

王麟。

他抬起头，望向王麟离开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三天前，他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灵根外门弟子。三天后，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系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王麟欠他的，必须还。

凌渡站起身，体内奔涌的真元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抬起右手，尝试性地在虚空中敲下一行指令：

$sudolocatetarget=“王麟”

视野中瞬间铺开一张淡蓝色的网格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三里之外的密林中缓缓移动，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目标方位：西北，三十二里。预计抵达青云宗时间：明日午时。]

凌渡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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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宫殿内，一名盘坐于阵眼中央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与凌渡如出一辙的蓝光。

“又一根‘觉醒者’？”老者眉头微皱，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文，“……不，这是‘变数’。”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叩地面。

“传令，天道裁决司。”

宫殿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跪下。

“在。”

“去东域，青云宗地界。杀毒程序已经启动，但这一次，你们亲自走一趟。”

“是。”

阴影消散。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九十七个了。这次……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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