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范铭筱将外衣理规矩，确认整洁挑不出错后，走进了办公室。

老师这会儿叫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办公室光线不好，他眯眼适应了一下暗光，看见班主任宋翠玉桌边还站着一个少年。

高高瘦瘦，皮肤挺白，站得还算规矩。

就是摆着张冷脸不知道给谁看。

刘函诺，年级第一，同届学生谁不知道他。

诶哟，怪巧的，还是他同班同学。

范铭筱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脸部肌肉，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打招呼。

“Hiii~~好巧啊。”

话落地几秒。

刘函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热脸贴了冷屁股，范铭筱笑僵掉一瞬，自然地慢慢消解掉了。

刘函诺掀帘出去，他重新挂上笑。

“老师，您找我。”

宋翠玉敲了敲桌面，“这回成绩不错啊，年级前三。继续加油啊，争取把刘函诺那小子从神坛上拽下来。”

“。”

刘函诺。

又是刘函诺。

范铭筱笑得和煦，“您别抬举我了。运气罢了，还差得远呢。”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宋翠玉纠正他，“要敢梦敢想，才有前进的动力。”

范铭筱退后两步，适时提醒：“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对。”宋翠玉扶了下眼镜腿，“张书横住院这件事你听说了吧？”

范铭筱乖乖点头：“嗯。”

问的什么废话。

张书横，他们班的班长，存在感自然强得没边。

生病住院在学生圈子里已经算是大事。

班长生病住院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他怎么可能没听说。

可惜对面的人听不到他腹诽。

宋翠玉清清嗓子，只顾自己说下去。

“是这样的啊，张书横

暂时回不来学校，咱们班现在差了个班长。我刚问了刘函诺，他对当班干部这事比较抗拒。你看看，这个职位你能不能胜任？”

“……”范铭筱低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宋翠玉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只是眸光轻动一下，很快就又笑了：“谢谢老师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您的期待。”

宋翠玉满意点点头，“好好学习啊，等你下回考试的好消息。”

出办公室时，范铭筱听见他和别的老师说：“范铭筱这小子，一直都让人省心。”

他没多留，掀帘离开了。

天气微凉，回班路上，他又迎面撞上刘函诺。

他纠结着要不要打招呼，谁知这位酷哥无视他无视得彻底，径直路过他走远了。

“……”装货。

短暂的怔愣后，范铭筱嗤笑一声。

好歹同窗一年多，装什么不认识呢。后半晌连着两节自习课，范铭筱写题时都写不进心里。

控制不住地，他越写越用力。

到最后他放下笔，拇指上是一道快见血的压痕。

同桌担忧问：“你没事吧？”

他温润笑笑，“没事。”

然后他转开脸，把眼睛对准窗外，轻轻磨了磨牙。

宋翠玉找他，是要让他当班长。

原因是张书横这个原班长生病休学，刘函诺看不上这个职位，退而求其次才选了自己。

张书横？那个只能考到年级前十的人，凭什么霸占着班长一职这么长时间。

还天天挂着张笑脸，装给谁看呢。

恶心。虚伪。

住院回家真是皆大欢喜。

……还有刘函诺。

想起这个名字他就牙痒痒。

霸榜一年多，还装着副拽样。

更是该死。以为自己帅死了吧？

要是没这号人物，年级第一早就是自己的了。

有这两个人在，他想当班长当不成，想当第一，班上的也不是，年级里的也不是。

今天总算盼来了当班长的机会，还是因为张书横生病。

还是捡的刘函诺不要的。

呵。

怪可笑的。

他深吸一口气。

“……”

巧了。

他还真就是个道德感低又记仇又不服输到极致的人。

毁掉一座神最快的方法就是接近对方，再抓到对方的把柄。

可惜。

刘函诺那面瘫东西是一点面子都不带给他的。

他都“热情似火”套了多少天近乎了。

愣是连对方的一个把柄都没抓到。

哦。别说把柄了。

连眼神都没被分到过半个。

……

本来还只是想套套近乎扒出对方把柄，以此来达到扰乱对方道心的目的。

但既然对方这么不识抬举……

想至这里，范铭筱勾了勾唇角。

那他只好以身作则，“升级”一下接近方式，奉陪到底了。

很快放学。

有玩的好的同学来故意开玩笑恭维，一人一句“班长大人”叫得顺口无比。

范铭筱带着招牌笑容一一应对，抓起书包就去找宋翠玉开假条。

“我不太舒服，晚自习可能不能参加了。”他有气无力。

宋翠玉啧道：“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犯恶心。”

“学习太过头了吧，睡眠不足？”宋翠玉关心了两句，给他签下假条，“成绩哪有健康重要，去诊所看看，调养一下身体。”

范铭筱笑着说：“谢谢老师。”出了学校。

范铭筱捂着肚子的手垂下，背也没事人一样挺直了。

手机响了，他咬了下舌尖，点上根烟，不慌不忙接起电话。

“来了吗？范铭筱，就等你了。”

戴雨桐的声音。

范铭筱没什么表情，“马上。”

风来得一阵阵。

范铭筱挂了电话，没急着走。

他拿着烟也没有抽，只冷眼看着烟慢慢烧完，然后把烟尾扔到地上踩灭，拾起来将烟灰抖到身上。

他闻了一下衣服，皱起的眉头努力在风中舒展。

有烟味。

算合格。

……

到致K酒吧时天正阴。

酒吧人多热闹，混着各种怪味的暖和空气让范铭筱感到反胃。

这回戴雨桐那帮人没在包厢，一群人围坐在外面的卡座。酒吧人多热闹，混着各种怪味的暖和空气让宋亦感到反胃。

他一眼看见戴雨桐头顶的黄毛，走近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不能待久。”

一桌人都停下游戏看着他。

戴雨桐笑道：“知道知道，不是还上课？”

他扯着范铭筱胳膊，和正中间那个纹身男介绍，“刘哥，这是范铭筱，今天带他来认认脸，以后都是兄弟。”

范铭筱没反应，戴雨桐就拧一把他，“刘哥刚回鸡西，有点眼色。”

纹身男审视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身上。

范铭筱扯了扯嘴角，拿起杯子敬酒。

纹身男把酒倒满，一捏酒罐，半阴阳半讽刺：“还上什么学啊，要当大学生啊？”

“……”范铭筱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这位刘哥的目光太不友好，看得他极不舒服。

其他人嘻嘻哈哈玩起来了，刘哥倒没为难他，只递了根烟过来。

范铭筱拿着烟坐下，不得不抽了两口。

稍微过了点肺，差点被呛着。

真恶心。

邻座的是陈传博，和他从一个院儿里长大的，他刚坐下就靠过来问他：“来这么晚？”

“高中放学晚，没办法。”

“……”陈传博笑笑，“行。”

他们玩挺多年了，范铭筱这人他到现在都看不透。

学习又好，又不好好上学，来酒吧玩也玩得不怎么上心——

这小子恶劣到底了，没良心没道德，干的坏事一件比一件多，还非装成一个气质纯良的好学生。

陈传博没放弃八卦，接着问：“哎，你准备追的那个人……叫刘什么来着，还没追到？”

范铭筱从容转着手里酒杯，没有立即说话。

往常来搭讪的那些人，对他来说单纯是觉得好玩，顶多在微信上敷衍聊两句，线下被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删好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不过……现在正盘算的这个人，实在是难啃。

不仅和他之前玩玩的那些不同，还是同校的尖子生。

和他们这帮人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抿下一口酒，朝陈传博摇头淡笑。

“不，是还没开始追。

……把这所谓年级第一拉下神坛，这种戏码，他倒很是跃跃欲试。

“刘函诺。”他喃喃。

“——跟我一起烂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