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拖着沉重的犁铧，缓慢地切开八月溽热的空气。王磊最后一个挤上车厢，后背立刻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推搡着向前。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谁家装在网兜里的活鸡散发出的腥臊气，混杂在闷罐般的车厢里。他皱着眉，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寻找着同伴的身影。

“这边！王磊！”薛依然的声音从车厢中部传来，她踮着脚，用力挥着手臂，手腕上那个小巧的银色BB机随着动作晃荡。王磊挤过去，看到杨晨晨和王路怡已经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正把沉重的背包塞进座位底下。杨晨晨随身带着的小化妆镜搁在小桌板上，镜面映出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得发亮的南方田野。

“差点没挤上来，”王磊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在杨晨晨旁边坐下。硬邦邦的人造革座椅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他环顾四周，车厢里坐满了人，大多是返乡的民工和带着孩子的妇女，嘈杂的人声和列车单调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暑假旅途特有的背景音。

然而，几乎是坐定的瞬间，一丝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王磊的脊背。不是汗味，也不是鸡鸭的腥臊。是一种……更尖锐、更工业化的气味。像医院消毒水混合了某种刺鼻的化学溶剂，若有若无地漂浮在浑浊的空气里，顽强地钻进鼻腔，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你们闻到了吗？”王磊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杨晨晨和薛依然。

杨晨晨正对着小镜子整理鬓角的碎发，闻言停下动作，鼻翼翕动了几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嗯？好像……是有点怪味？像什么药水？”她不确定地说。

薛依然则摆弄着她的BB机，试图在信号时断时续的车厢里收到信息，头也没抬：“可能是车厢消毒没散干净吧？绿皮车都这样。”

王磊没再说什么，但那气味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的神经上。他下意识地再次扫视整个车厢。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更诡异的地方。

所有的乘客，无论男女老少，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坐姿。他们无一例外地，背对着车厢过道。不是那种随意的侧身或靠着椅背，而是刻意地将整个身体转向车窗方向，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对着走道。没有交谈，没有张望，甚至连姿势都惊人的一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头颅微垂，仿佛在专注地凝视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可窗外，此刻只有一片片单调重复的稻田和偶尔掠过的灰扑扑的村落。

这绝对不正常。王磊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他试图捕捉某个乘客的侧脸，但那些背影如同砌在座位上的灰色砖块，纹丝不动，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整个车厢除了他们四人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列车运行的噪音，竟听不到其他任何乘客的说话声或咳嗽声，死寂得令人心慌。

“喂，你们看这些人……”王磊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干涩。

“怎么了？”王路怡坐在他对面，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是个活泼的姑娘，此刻也察觉到了车厢里过分压抑的气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们……都不说话？”

杨晨晨放下镜子，也发现了异常，眼神里透出不安。薛依然终于从BB机上抬起头，扫视一圈，脸色也凝重起来：“是有点怪。”

就在这时，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上一秒还是郁郁葱葱的稻田和散落的农舍，下一秒，仿佛电影胶片被粗暴地切换，视野猛地被一片肃杀的景象取代。连绵的铁丝网，高耸的瞭望塔，涂着斑驳迷彩的营房，还有远处山体上巨大的、用白灰刷出的标语——“军事禁区，严禁入内”。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一切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属于另一个年代的荒凉气息。

“这……这是哪里？”王路怡失声惊呼，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刚才不是还在过农田吗？”

王磊也惊呆了。他猛地看向车厢连接处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的红色站点信息，清晰地显示着：前方到站——如月站。

如月站？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站名。地图上也没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对！这地方……”薛依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地方……像老电影里的军事基地？”

杨晨晨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小镜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厢里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似乎更浓了。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中缓慢流逝。窗外那个陌生的军事禁区景象如同凝固的背景板，没有丝毫变化。车厢里依旧死寂，背对的乘客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在四个年轻人心中迅速扩散开来。他们压低声音交谈，试图分析这匪夷所思的状况，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恐惧在沉默中滋长。

深夜，列车在无边的黑暗中行驶，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单调声响。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王路怡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王磊、杨晨晨和薛依然也昏昏沉沉，强撑着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王磊被一阵冷风吹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对面的座位空了。

王路怡不见了。

“路怡？”王磊瞬间清醒，心脏狂跳。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那些背对的乘客毫无反应。他急忙看向旁边的杨晨晨和薛依然，她们也被惊醒，脸上写满了惊愕和茫然。

“她去哪了？厕所？”薛依然的声音发紧。

王磊摇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在座位附近寻找，没有。又快步走向车厢两头的厕所，门都虚掩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