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7年，帝都洛阳

“轰隆隆”

闷雷破开了天际边深沉的灰色云团，随后便是一道闪电在天空炸响！

躺在床上的陶应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顶绣着繁复花纹的青色帐幔。身下传来的触感也不是病床的柔软，而是某种硬邦邦的木质结构，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随即是一阵撕裂的头痛感传来，自己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刺眼的车灯与尖锐的刹车声。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的思绪更加清晰一些，却发现自己的头痛非但没缓解半分，反而愈发剧烈。

随即是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陶应，字承业，九江郡人，年十七。斗鸡走马，游猎无度，洛阳城人尽皆知的纨绔。父，陶谦，现任朝廷议郎，迁车骑将军张温参军，随军讨伐凉州边章、韩遂之乱。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啊！二公子醒了！快....快去禀报老爷！”

陶应不由浑身一僵，有些艰难的转头看去。

入目的是一名约莫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梳着古髻，穿着淡绿粗布裙，腰间系着素带，此时正一脸惊喜地望着他，但眼中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二公子？老爷？“陶应有些恍惚，低声呢喃道。

“公子莫不是撞坏了头？“少女有些担忧地问道，“您当然是二公子啊，我们徐府的二公子！“

半刻钟后，陶应才勉强将脑海中翻腾的记忆尽数消化，不由苦笑。

自己竟真的穿越了，还是来到了大厦将倾的东汉末年，成了陶谦膝下、与他同名同姓的次子陶应。

“现在……是何年何月？”他随后挣扎着起身，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公子且慢起身！”那名少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脸上忧色更浓，“您高热刚退，身子还虚着呢，可不能这般逞强。”

她扶着陶应慢慢坐直，顺手将床边的薄毯拉过来搭在他肩头，才回话道：“公子您可莫要吓奴婢，今个是中平四年，三月初七。

陶应闻言心中不由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中平四年！公元187年！黄巾之乱刚被平定的第三年？那就是说.....

正当他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陶应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威严、身着绛色官服的男人大步跨入房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以及几名仆从。

“应儿！”陶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你可算醒了！“

陶应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如今自己的便宜老爹，未来的徐州之主陶谦了。

他随即本能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陶谦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陶谦转头对那位老者道，“孙先生，快看看犬子。”

老者急忙上前，把脉、检查瞳孔、查看头上的伤口，最后才缓缓说道：“二公子目前已无大碍，只是气血稍虚，颅脑受损，或会……或许会有些记忆模糊。”

陶谦脸色微沉，岑吟片刻后挥手让众人退下。

随着房门被缓缓关上，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此时窗外的雨丝也渐歇，檐角滴落得雨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陶谦在床边缓缓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陶应，良久，才忽然低声道：“那日坠马，你可看清了什么？”

陶应闻言不由一愣，陶谦此时问话却是有些蹊跷，不是问“感觉如何”，而是“看清了什么”。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动原主的回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父亲大人！儿臣只记得前日与友人出城狩猎，随后马匹突然受惊，将我甩下山坡，然后就再也不记得了。”

陶谦盯着他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轻轻敲击，仿佛在判断真伪。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榻上。

竹简展开，陶应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斜，错漏百出，正是《论语》中的篇章。

“这是你几日前的习作，”陶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竟连蒙童都不如。”

他随后摇头叹气道：“为父当年如你这般年纪，早已在丹阳为吏。如今你却……哎！罢了，七日后大朝议，想来为父打点后任职也即将批复下来，届时便带你兄弟二人同往徐州，免得在此生事。”

他起身欲走，陶应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的低声说道：“父亲……其实......其实那日坠马前，我似乎……看到林中有光。”

陶谦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后缓缓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榻上的儿子：“光？”

“像是……铁器的反光。”陶应迎上陶谦的目光，不躲不避，“马惊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弦响。像是……弓弦。”

话音一落，房间里便陷入一整死寂。

只见陶谦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中变幻不定，从震惊到阴沉，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水滴都仿佛凝滞了。

“此事之后休要再提。”他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养伤要紧。”

他随后便转身离去，绛色官服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一瞬间弥漫开来的、冰冷的杀意。

陶应此时躺在榻上，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窟。难道说原主得坠马不是意外，而是刺杀？

而陶谦……他应该也知道些什么？甚至，他也许是早有预料？

看着陶谦缓缓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陶应便挣扎着缓缓下床，扶着案几站定。

“公子，”见陶应下床，在门口得那名少女急忙小跑进来，随后递上一碗温水，“您刚醒，莫要思虑过多。”

陶应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波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兰，”少女有些诧异的看了陶应一眼，随即低头道，“自幼侍奉二公子。”

“阿兰，”陶应缓缓道，“你可知那日狩猎，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在场？”

阿兰的手微微一颤，声音更低了：“有……有陈家的公子，还有……还有几位洛阳的纨绔。”

“陈家？”陶应追问，“陈登？”

阿兰摇头：“是陈应，陈登的堂兄。”

陶应心中不由一动。原本历史中，陈登是徐州豪族，后来成为陶谦的重要支持者。而他的堂兄陈应……似乎并无显赫记载。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狩猎中？是巧合，还是……

“父亲今日为何来？”陶应接着又问，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老爷今日在朝中议事，”阿兰低声回道，“听说公子醒了，便立刻赶回。还……还问了公子坠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