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从天上被撕开的海，一层层砸下来。

东荒海岸的礁石被冲刷得发白，海浪拍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风卷着雨丝，从裂开的石缝间钻过，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林辰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

嘴里全是血。

不是新鲜的红，而是混着海水、泥沙和咸腥味的铁锈味，一点点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动。

因为就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有东西。

铁背海狼。

二级妖兽。

它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压低。

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砸在空气里，像是宣告，又像是戏弄。

它在等。

等猎物彻底崩溃。

林辰的手死死扣在礁石缝隙里。

指甲早已经翻裂，血顺着石缝往下渗，又被雨水冲散，什么都看不清。

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

久到身体开始失温。

久到意识开始断断续续。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有父母。

还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直到那场灵兽潮。

铁背海狼群从海雾里冲出来，撕开了整个村子。

火光、血腥、惨叫。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推开他的那一下。

然后世界就断了。

从那天开始，他就成了海边的“剩人”。

没有宗门收留，没有家族庇护。

只能靠退潮时，在礁石缝里挖一点低阶灵藻活着。

那点灵气微弱到可笑，连温养经脉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早就像被掏空的壳。

风突然变了方向。

腥味更重了。

林辰知道，时间不多了。

“再往前一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退路。

是死路之间的选择。

下一瞬。

低吼炸开。

铁背海狼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直接扑杀。

“轰——！”

礁石在他身后炸裂，碎石飞溅，狠狠砸在林辰背上。

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翻滚出去。

下一瞬，一只巨爪擦着他的肩膀撕过。

麻衣被撕开，皮肉被带走一片。

血瞬间涌出来。

很热。

但很快被雨水冲得冰冷。

疼。

不是单纯的疼。

是像骨头被一点点掰开的那种撕裂感。

但林辰没有时间去感受。

他只能爬。

只能逃。

脚下的礁石湿滑得像油。

他几次差点滑进海里。

那片海是黑的。

深得看不见底。

他知道，只要掉下去，就再也不会上来。

身后又是一声破风。

他猛地侧身。

“轰！”

刚才的位置被彻底拍碎。

裂缝一路延伸，差点把整块礁石掀开。

林辰心里一沉。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

这头妖兽没有立刻杀他。

它在拖。

在玩。

像是猎人在看猎物最后挣扎。

这个念头刚浮现。

一股腥风已经贴到脸上。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

没有任何犹豫。

林辰猛地扑向一侧石缝。

那是唯一的活路。

石缝很窄。

窄到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

他几乎是撞进去的。

下一瞬。

“轰！”

巨爪拍在入口。

碎石崩塌。

一块尖锐石片从缝隙中划过。

从大腿一路撕到小腿。

血瞬间涌出。

林辰咬紧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出声。

一旦暴露一点动静，他连最后一点空间都会失去。

他拼命往里挤。

石缝越来越窄。

身体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骨鸣。

外面。

铁背海狼没有离开。

它低吼着，把头探进石缝。

獠牙不断咬合。

“咔——咔——”

像在磨碎什么东西。

那声音就在耳边。

近得像要钻进脑子里。

林辰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彻底躲进去。

只差一点。

就在这时。

一只爪子伸了进来。

锋利的爪尖擦过他的脚踝。

带起一串血花。

林辰身体猛地一颤。

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往深处挤。

“咔。”

石缝彻底卡死。

也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妖兽。

铁背海狼发出不甘的低吼。

撞击声不断传来。

岩石震动，碎屑掉落。

但它进不来了。

林辰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

疼痛全部回来了。

肩膀、手臂、腿部。

每一处都在流血。

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他大口喘气。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眼前开始发黑。

这时候他才发现。

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握着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

灰黑色。

像一只趴伏的蛤蟆。

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疙瘩。

很冷。

冷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血顺着手掌流下去。

一点点渗进石头的纹路里。

林辰没有在意。

他现在只想活下来。

下一瞬。

石头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错觉。

林辰微微一怔。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

意识突然被抽空。

一幅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无边大地。

无尽藤蔓。

交错。

盘结。

覆盖天地。

一株巨大的主藤缠绕古树。

周围所有植物在疯狂生长。

不是缓慢，而是暴涨。

蔓延。

扩张。

吞噬。

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压迫性的“生长感”。

下一瞬。

画面碎裂。

林辰猛地回神。

大口喘气。

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不可能知道。

外面的撞击声逐渐变弱。

铁背海狼低吼几声。

似乎失去了兴趣。

脚步声缓缓远去。

雨重新占据世界。

林辰一点点爬出石缝。

整个人像被掏空。

他靠在礁石上，大口喘息。

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地面流下。

不远处。

一丛被踩断的海草。

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悄无声息地长出一片嫩叶。

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林辰没有注意到。

他的意识正在下沉。

身体越来越冷。

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就在这时。

远处海面上。

出现两点青光。

不是岸上的灯。

是海上的光。

它在移动。

正朝他这边缓缓靠近。

林辰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那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