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林家祠堂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林衍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那块磨得发白的粗布，一下一下，擦着腰间的木剑。

木剑是用林家第一代先祖的棺木边角料做的，木纹里浸着百年的柏香。他擦了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每一道纹路都刻在掌心里，像刻着自己的骨血。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祠堂大门被撞开。

林家二长老林坤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衍！不好了！血煞盟的残余联合了黑风寨和青竹帮，三千多人，已经把林家围得水泄不通了！”

林衍手上的动作没停。

粗布划过木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像祠堂里飘着的香火烟。

“要你！”林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林衍磕了个头，“他们说，只要把你交出去，就饶林家上下一命！林衍，算我求你了，你就牺牲一下自己，救救林家吧！”

林衍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星，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守了林家三年。”

“昨天，我杀了三百焚天门修士，救了你们所有人。”

“今天，你们就要把我交出去换命？”

林坤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却硬了几分：“那能怪谁？要不是你杀了焚天门主和血煞盟主，他们怎么会来找我们报仇？林衍，你本就是林家的弃子，能为家族而死，是你的荣幸！”

祠堂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林家族老们簇拥着族长林苍渊，走了进来。

林苍渊的肩膀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天被血煞盟主射穿的伤。他看着林衍，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林衍，对不起。我们……没得选。”

“没得选？”

林衍笑了笑。

他站起身，把木剑插回腰间。

三年前，他父母双亡，被林家收留，却因为天生碎灵体，无法吸纳半点天地灵气，被全族视作废物。他们把他扔到祠堂，让他守着死人的牌位，混一口饭吃。

三年里，他扫过无数次落叶，擦过无数次牌位，听过无数次“废物”的骂声。

昨天，焚天门踏碎山门，要灭林家满门。是他拔出了这柄木剑，一剑斩了焚天门主，救了所有人。

他以为，从此林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

“既然你们觉得，把我交出去就能活命。”

林衍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那你们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林家山门被撞碎。

漫天烟尘中，一个手持巨斧的壮汉，踏着满地碎石，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是黑风寨寨主，黑熊。

“林苍渊！考虑好了没有！”黑熊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要么交出林衍，要么我踏平林家，鸡犬不留！”

林坤连忙跑出去，点头哈腰：“熊寨主！我们想好了！这就把林衍交给您！”

他转身，指着祠堂里的林衍，大喊：“他就在那里！你们快把他抓走！”

黑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很好。来人，把这小子的头砍下来，祭我大哥！”

两个黑风寨喽啰应声上前，提着刀就冲向祠堂。

林家族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看林衍一眼。

只有林苍渊，别过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两个喽啰冲进祠堂，举刀就砍向林衍的头颅。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快到极致。

林衍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刹那。

嗡——

一声轻鸣，响彻天地。

腰间的木剑，自行出鞘。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缕极淡的剑意，从木剑中溢出。

像初春的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湖面。

两个喽啰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下一秒。

头颅滚落。

鲜血喷溅在祠堂的白墙上，像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黑熊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巨斧：“你！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举起巨斧，就向林衍劈去。

这一斧，蕴含了他毕生功力，足以开山裂石。

地面被斧风劈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林衍抬手。

握住了空中的木剑。

手腕轻抖。

一剑横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剑光一闪。

巨斧，从中间裂开。

黑熊的身体，也跟着裂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黑风寨的喽啰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林衍提着木剑，一步步走出祠堂。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刚才，是谁说，要把我交出去换命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坤身上。

林坤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不！不是我！是族长让我这么做的！林衍！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衍没有说话。

他抬手。

剑光一闪。

林坤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看向剩下的林家族老。

那些刚才还义正言辞要牺牲他的人，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林衍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以后您就是林家的族长！我们都听您的！”

林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救你们，不是因为我是林家人。”

“是因为这祠堂里，供着林家的先祖。”

“我守了他们三年，不想看着他们的牌位，被外人踩在脚下。”

他转身，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黑风寨和青竹帮修士。

“你们的人，在林家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

“现在，十倍偿还。”

“然后，滚。”

“谁敢再踏足林家半步。”

“杀无赦。”

话音落下。

那些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转眼之间，三千多人，跑得干干净净。

林家府邸，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林衍收剑入鞘。

他转身，走回祠堂。

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血迹和碎瓦。

仿佛刚才那个一剑秒杀黑熊、震慑三千修士的人，不是他。

林苍渊看着他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家再也不是以前的林家了。

而这个被他们嘲笑了三年的废物弃子，将成为林家唯一的天。

祠堂里。

林衍扫完地，重新坐在蒲团上。

他拿起那块粗布，继续擦那柄木剑。

就在这时。

木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意念，从木剑深处传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不错。终于有点本座传人的样子了。”

“不过，麻烦才刚刚开始。”

“焚天门和血煞盟的背后，是玄天宗。”

“三天后，玄天宗的人就会来。”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

“是我。”

林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祠堂外的夜空。

一轮残月，挂在墨色的天上。

寒风穿过窗棂，吹动了牌位前的长明灯。

灯火摇曳。

林衍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玄天宗又如何？

上古大能又如何？

谁若敢抢他的剑。

谁若敢毁他的祠堂。

他便一剑斩之。

哪怕是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