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滨江市殡仪馆地下三层。

玄一靠在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旁，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应急灯的红光在走廊里缓慢旋转，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消失，又拉长。

空气里有种甜腻的檀香味——这不对，殡仪馆不该有这种味道。

视野右下角，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签到完成】

地点：滨江市殡仪馆地下三层

累计签到：1095天

状态：新手保护期已结束

警告：检测到甲级以上异常能量波动

建议：立即前往坐标B3-07区查看

玄一关掉面板，掐灭烟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嗡。

货梯的指示灯从“B2”跳到“B3”，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门开时涌出的寒气让走廊温度骤降至少十度，白雾在地面流淌成河。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推出一辆平板车。

车上盖着墨绿色的防雨布，布料下凸起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有好几条手臂在下面挣扎。防雨布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冰晶，那些冰晶在红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

“玄先生。”

走在前面的寸头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脸绷得像块石板，但眼神深处有藏不住的惊悸。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惨白的光。

玄一接过，扫了一眼。

没有寄件人，没有物流单号，只有三行字：

物品编号：749

危险等级：甲上（灭城）

特殊处置要求：不可逆沉默化

下面是个血红色的指纹识别框。

“老规矩？”寸头男人问，声音干涩。

玄一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识别框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紧接着，整个平板屏幕开始剧烈闪烁！那些字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碎重组。三秒后，新的文字浮现：

签收人：玄一

权限验证：通过（甲等最高）

警告：此物品已被标记为“信标”

建议：立即进行深度收容

寸头男人看到这行字，脸色瞬间煞白：“被标记了？不可能，我们做了三层屏蔽——”

“做没做，它都已经在了。”玄一平静地说，把平板递回去。

他走到平板车前，伸手掀开防雨布。

滋啦——

布料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檀香味爆炸般扩散开来！那味道甜得发腻，甜得让人作呕，像是把一整座寺庙的香灰倒进了蜂蜜里。

防雨布下是个深灰色的金属箱。

长约一米二，宽高各六十公分，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箱子本身“长”出来的。那些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每隔几秒，就有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纹路深处滑过，像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是湿的。

朱砂画的符文正在融化，混着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箱壁往下淌，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液体表面倒映着应急灯的红光，那光在液体里扭曲，隐约映出一张张哭泣的人脸。

玄一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那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

“佛血。”他说。

“什么？”寸头男人没听清。

“大德高僧坐化时，如果执念不散，最后一滴心头血会化为‘佛泪’。”玄一站起身，在裤子上擦掉手指上的液体，“但这东西……被污染了。有人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加了什么？”

“绝望。”玄一说，“很多很多的绝望。”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金属箱内部突然传来撞击声！

咚！咚！咚！

不是刮擦，是撞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捶打箱壁，力量大得整个箱子都在剧烈震动。平板车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每一声撞击，箱体表面的纹路就亮起一道血光。那些纹路开始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箱壁，朝着符纸的方向蔓延。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光芒越来越暗。

“它要出来了！”寸头男人尖叫着后退，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有个枪套的形状。

玄一没动。

他静静看着箱子，看着那些蔓延的血色纹路，看着符纸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然后，在符纸彻底变黑的瞬间——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箱盖上。

掌心贴上金属的刹那，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疯狂撞击声戛然而止，蔓延的血色纹路瞬间凝固，空气中的檀香味骤然稀薄。

玄一的手掌下，箱体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光纹。

那些光纹从他掌心扩散，像水波一样荡漾开，迅速爬满整个箱体。光纹所过之处，血色纹路像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褪色，最后彻底消失。

三秒。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

当玄一收回手时，金属箱已经恢复了平静。不，不止平静——它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旧的金属箱子。表面的纹路还在，但不再蠕动，不再发光。符纸还是湿的，但不再融化。连那股甜腻的檀香味，都淡到几乎闻不到了。

死寂。

两个黑衣男人张着嘴，看着箱子，又看看玄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箱体侧面签了个“玄”字。字迹干涸的瞬间，幽蓝色的微光一闪而过，然后字迹彻底渗入金属内部，消失不见。

“可以了。”他说。

寸头男人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玄、玄先生……刚才那是……”

“镇压。”玄一说，“暂时镇压。这东西的‘信标’功能已经激活了，我只能让它安静下来，没法彻底清除标记。”

“那……那怎么办？”

“按规矩办。”玄一转身走向走廊深处，“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男人如蒙大赦，推着空平板车冲进货梯，连句道别的话都顾不上说。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上升。

玄一这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平板。

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信号已确认。第七收容所特派员，将于72小时后抵达。成员：记录员×1，评估员×1，清扫者×1。请做好接待准备。

玄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玄一：来这么快？

消息几乎是秒回：

未知：信标激活后，收容所有义务在72小时内确认收容状况。这是《异常实体管理法》第4条第7款的规定。

玄一：

玄一：如果我不配合呢？

这次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

未知：玄一先生，根据系统记录，您目前的状态是“在逃甲级异常”。清扫者的权限包括“必要时使用强制手段”。建议您配合。

玄一把平板揣回口袋，点燃今晚的第四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就是殡仪馆的地下收容所——748个不该存于世之物的最终归宿。

现在，要变成749个了。

“在逃异常……”他低声重复，笑了。

也对。

毕竟三年前，他确实是从第七收容所“逃”出来的。

带着“第七钥匙”，带着一部分核心收容物，带着一个他们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玄一掐灭烟蒂，扛起那个金属箱。箱子很轻，轻得像空纸盒。他走到铁门前，掏出那串七把钥匙——黄铜的、黑铁的、骨质的、木质的、石质的、水晶的，还有一把纯黑色的、没有齿口的钥匙。

他找到纯黑色的那把，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

咔。

门开了。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