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又被按在了地上。

周狂一脚踩住他的脸，碾了碾。

“聚灵丹呢？”

沈默不说话。

赵横蹲下来，把他身上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这小子真没有。”

周狂挥了挥手。

打。

拳头和脚落下来。沈默抱住头，蜷成一团。

后来他感觉不到疼了。

只看见有人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

“废物。”

他们把他拖到后山，扔进一条干涸的沟里。

沈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浑身都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肋骨像断了。

月光很淡。他撑着地，想坐起来，手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

一具骷髅。

漆黑，像被火烧过。

沈默愣住了。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人类。”

沈默四下张望，没有人。

“想变强吗？”

他以为是伤得太重，幻觉。

“想不再受欺负吗？”

沈默看着那具骷髅。声音好像是从那里来的。

他往后退。

骷髅的颅骨对着他，眼眶里两团暗红色的光，很淡。

“你是什么东西？”

“想帮你的人。”

沈默觉得不对劲。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黏腻，像蛇在皮肤上爬。

他站起来，想走。

那声音又响起来。

“你回去了，能活几天？”

沈默停住。

“像你这种废柴，死了宗门也不会有人过问。”

他站在原地。风吹过后山的枯草，沙沙响。

“你回来，看看你身上。伤了骨头，经脉也断了。回去也是等死。”

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裂了，全是血。

他转过身，看着那具骷髅。

“怎么变强？”

颅骨里的暗红光跳动了一下。

“把精血滴在我身上。”

沈默咬破手指。

血落在那漆黑的骨头上。

骷髅碎了。

化成一道黑雾，涌向沈默的口鼻，钻进他的七窍。

沈默整个人僵住了。他想喊，喊不出声。

骷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我终于——”

黑雾全部没入他体内。

沈默的眼睛变成了全黑。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声。

那不是沈默在笑。

是他身体里的东西在笑。

沈默站了一会儿，动了动脖子，像在适应一具新身体。

然后他朝宗门走去。

第二天。

周狂在演武场上看见沈默，手里的剑差点没拿住。

“你没死？”

沈默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

赵横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兄，他不是被扔到后山了吗？”

周狂盯着沈默，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

“没死又怎么样？”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

“他就算变成厉鬼，我们也无惧。”

天黑之后，沈默走向弟子的厢房。

周狂正在闭目打坐。

门开了。

周狂睁眼。

数道飞刃从他袖中射出，直取沈默面门。

沈默的身形晃了一下。

飞刃全部落空。

周狂抬手，想把飞刃收回来。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说不出话。

沈默的脸变了。

皮肤塌陷，五官扭曲，变成一张恐怖的鬼脸。

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黑色魔影缓缓立起。

周狂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想叫，叫不出声。

魔影张开嘴，周狂的身体开始颤抖。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恐惧、愤怒、不甘，所有负面的情绪化成黑色的丝线，涌入沈默体内。

周狂的脸迅速灰败下去。

片刻之后，他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沈默抬起手。

一缕黑雾从他掌心溢出，覆在周狂的尸体上。尸体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片片碎开，化成灰，又化成无。

地上干干净净。

沈默闭上眼睛。

身体深处，另一个意识浮上来——那是原来的沈默。他在笑，无声地笑，笑得浑身发抖。

大仇得报。

魔物舔了舔嘴唇。

变强了一点。不多。

这人的灵魂太脏了，贪婪、暴戾、懦弱，全是低劣的负面能量。吸了半天，不过如此。

魔物想：要是那种干净的灵魂就好了。纯净的、带着光的。那种灵魂被撕裂时溢出的痛苦和绝望，才叫美味。

之后赵横不见了。

还有那天动手的其他几个弟子。

一个一个地消失。

第二天一早有弟子发现了异常，宗门里开始有人议论。

有人猜测是外敌潜入宗门灭口，有人怀疑是内门弟子私斗仇杀，但谁也没有线索。

厢房里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宗门震怒。

执事们查了一天，一无所获。只知道跟这些弟子仇恨最深的的人是沈默，不过他没有这个能力把他们都杀了还不留痕迹。

这件事惊动了大长老。

大长老叫无尘真人。元婴修士。三百年前就已经不问俗务，常年在后山崖顶闭关。

他走进弟子厢房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他在周狂的房间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地面的一角。

很淡。淡到金丹修士都察觉不到。

但是有一丝魔气。

无尘真人站起身，把手指拢进袖中。

他什么也没说。

走出厢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远处演武场上站着的沈默。

那孩子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和从前一样。

无尘真人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回到后山，继续闭关。

只是到了晚上，他的神识会无声无息地铺开，笼罩整个宗门。

沈默走在路上，脚步顿了顿。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不是看，不是听，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有人站在高处，俯视着一切。

高阶修士的神识。

沈默低下头，继续走。

他不怕。那缕魔气藏得很深，他确信自己藏得很好。只是以后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拐过回廊，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白衣，长发。慕凝霜。

她看见他，走过来。

“你的伤好了吗？”

沈默看着她。

“无大碍。”

慕凝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失踪了。”

她顿了顿。

“真是恶有恶报。”

沈默没有说话。

慕凝霜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和从前一样，低着头，不爱说话。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巧了。

那些人刚欺负过他，就一个个失踪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

沈默体内，魔物醒了。

它透过沈默的眼睛看着慕凝霜。这姑娘身上的灵光纯净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一丝杂色。

极品。

它舔了舔不存在的舌头。

这样纯洁的灵魂，要是被污染、被撕裂，溢出来的负面能量该有多美味。

它蠢蠢欲动。

身体深处，另一个意识猛地冲上来——沈默原主人的神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不许动他。

魔物愣了一下。

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唯一帮助过我的人。

魔物沉默了片刻。

那股贪婪慢慢收了回去。

你既然有恩于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它顿了顿。

况且现在有高阶修士正在审视宗门所有弟子。我不会贸然行动。

沈默的神魂紧紧绷着。

希望如此。

慕凝霜没有看出什么。她只是觉得沈默今晚有些沉默得过分。

“我那里还有疗伤的灵药。”

她说。

“你跟我来。”

沈默跟着她走进厢房。

慕凝霜让他坐下，取出药膏，动作很轻，往他手臂上的伤口涂。

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也很凉。

沈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身体深处的魔物也没有说话。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被镇压过，被封印过，被人追杀过，也被人利用过。

从来没有人给它上过药。

从来没有。

沈默忽然开口。

“谢谢你。”

声音很低。

慕凝霜笑了笑。

“不客气。”

沈默离开慕凝霜的厢房，穿过回廊。

廊下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周狂他们几个……都欺负过沈默吧？”

“一个不剩。”

“你们不觉得蹊跷？”

说话的人看见沈默走过来，立刻住了嘴。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

等他走远了，其中一个人小声说。

“他刚才看我们了吗？”

“……没有。”

“那就好。”

第二日清晨。

两名执事来到沈默的厢房门前。

“沈默，大长老要见你。”

议事大厅的门敞开着。

无尘真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曲起。

沈默走进去，站定。

大厅两侧站着几位长老，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无尘真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开口。

“那些失踪的弟子……”

他顿了顿，盯着沈默的眼睛。

“和你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