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三次掐灭烟头时，墙根的裂缝里突然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那东西像融化的琥珀，顺着墙皮的沟壑蜿蜒而下，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更诡异的是，液体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每一个泡沫破灭时都弹出半透明的火星，落地便化作指甲盖大的黑色蝴蝶，扑扇着翅膀往楼梯口飞。

他盯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喉结滚了滚。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房东发来的语音，尖锐的女声几乎要刺破听筒：“小陈！这个月房租再加五百，不然明天就卷铺盖滚蛋！附近中介都在抢我这房，你别不识抬举！”

陈默捏着手机走到窗边，十五楼的高度能看见半个老城区。这片拆迁区就剩他们这栋烂尾楼还立着，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穿校服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碾过积水，一切都正常得像张褪色的旧报纸。

除了他手腕上这块表。

表是三个月前在顶楼水箱里捡到的，黄铜表壳锈得像块老骨头，表盘里没有指针，只有团流动的黑雾。刚才房东骂到第三句时，黑雾突然翻涌起来，在玻璃内侧显出行血字：【距“门”开启还有72小时】。

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倒计时了。

第一次是在他发现这栋楼的电梯会自己跑到负三楼时，血字显示“100小时”，结果第二天楼下早点摊的王婶突然发疯，拿着菜刀追砍自己的影子，被送进精神病院前，王婶盯着陈默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钟停了，他们要出来了。”

第二次倒计时出现时，他正在给三楼的“住户”换灯泡。那户人家半年前搬来，男主人总是戴着顶宽檐帽，女主人的脸白得像糊了层纸，他们从不拉开窗帘，却会在每周三晚上准时把一碗清水放在门口。那天血字显示“96小时”，他换完灯泡转身，看见男主人的帽檐下没有脸，只有团蠕动的灰雾。

“咔哒。”

身后传来轻响，陈默猛地转身，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他刚才没踩灭的烟头还在冒烟。但空气中多了股甜腥味，像小时候外婆熬的枇杷膏混着铁锈的味道。

他摸出藏在腰后的折叠刀，这把刀是他从地摊上淘来的，摊主说这是民国时期的剃头刀，刀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此刻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的符咒正慢慢变红。

“谁在那儿？”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但握刀的手稳得很。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太平间醒来时，就已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了。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捏着个掉了耳朵的布娃娃。这栋楼里从没见过小孩，陈默的刀握得更紧了。

“大哥哥，”小女孩仰着脸，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穿着红衣服，手里拿着剪刀。”

陈默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上周三晚上，他起夜时看见个穿红衣的女人在顶楼徘徊，手里的剪刀反射着月光，当时他以为是哪个失眠的住户，现在想来，那女人的脚根本没沾地。

“没、没看见。”陈默咽了口唾沫，刀尖不自觉地指向小女孩，“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我在等你呀。”她举起布娃娃，娃娃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陈默的样子，眼睛的位置缝着两颗黑色的纽扣，“妈妈说，要把你的眼睛缝到娃娃身上，钟表才能继续走哦。”

折叠刀上的符咒“嗡”地一声亮起红光，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惊恐地后退一步，布娃娃的纽扣眼睛突然爆开，流出黑色的粘液。

“你身上有‘守门人’的味道！”小女孩尖叫着后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们要来了！你拦不住的！”

她的声音还没消散，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陈默扑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街道正在扭曲，骑着单车的学生像被无形的手捏住，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成麻花。早点摊的油锅炸开，滚烫的油珠在空中凝成金色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手腕上的表突然变得滚烫，陈默掀开袖子，表盘里的黑雾已经散开，露出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座破败的城门，城门上刻着三个模糊的篆字——青冥墟。

【倒计时：71:59:59】

血字旁边，多了行新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找到“时轮”，否则，此界皆为墟土】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陈默接起，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

“陈默，别信那表……它在骗你。”

这声音，和三年前太平间里，他耳边响起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默猛地抬头，看见对面那栋已经拆到一半的楼顶上，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看着他。男人的脸被阳光照着，看不太清，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陈默却看得真切——那是一块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黄铜表。

楼下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陈默低头，看见那些黑色的蝴蝶不知何时聚集在了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影子，正顺着楼体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