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惨的穿越者。

别人穿越，要么是王侯将相之子，要么是天才修士转世，最不济也是个外门弟子，能领一份灵石月例。而他呢？

他看着手里那本边角卷起、封面油腻的《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三天前，他还是个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的无业游民。这本破书是他在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商品标题写着“修仙入门指南，包教包会，学不会退款”。

他翻了第一页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堆柴火里，浑身酸臭，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踢了他一脚，说：“林尘，今天的柴还没劈完，想被赶出青云宗吗？”

那一刻林尘就知道——他不仅穿越了，还穿越成了一个杂役。

青云宗的杂役。

最低等的那种。

“尘哥，尘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林尘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蹲在他面前，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手里捧着两个粗面馒头。

“你又发呆了。”小姑娘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快吃，一会儿赵师兄又要来催活了。”

这小姑娘叫苏小蛮，也是青云宗的杂役，比他早来半年。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是这杂役院里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谢了，小蛮。”林尘接过馒头，啃了一口。

粗粝的口感刮着嗓子，他差点没吐出来。

三天了，他还是没习惯这玩意儿。

“尘哥，你听说了吗？”苏小蛮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今天外门要选拔杂役进药园帮忙，说是干得好能被丹房的仙师看中，有机会测灵根呢！”

“测灵根？”林尘咬着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旁敲侧击打听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玄黄大世界，修真文明，强者为尊。凡人想修仙，第一步就是测灵根。有灵根，一步登天；没灵根，一辈子当牛做马。

“你别想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回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青年生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副鼻孔朝天的表情让人想给他一拳。

赵乾，青云宗外门弟子，负责管理杂役院。

也是林尘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反派——虽然这个反派目前还停留在克扣杂役口粮、找茬打人的低级阶段。

“赵师兄。”苏小蛮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站起来行礼。

林尘没动，继续啃馒头。

赵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林尘，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连灵根都没测过的废物，也敢对我不敬？”

林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赵师兄，我这不是在吃早饭嘛，嘴里有东西，没法说话。”

“你——”

赵乾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旁边一个狗腿子凑上来耳语了几句。赵乾深吸一口气，阴阴地笑了。

“行，你不是想去药园吗？我成全你。”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今天药园确实要人，所有杂役都可以去试试。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眼，嗤笑道：“就你这种货色，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药园的孙师叔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到时候被打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带着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

苏小蛮松了口气，拉着林尘的袖子：“尘哥，你真的要去吗？我听说药园的孙仙师脾气确实不太好……”

“去，为什么不去？”

林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想的很明白。这杂役院就是个死胡同，待在这里一辈子都是被人踩的命。想改变处境，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走，小蛮，咱们一起去。”

他拉起小姑娘的手，大步朝杂役院门口走去。

身后，柴堆上的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无人注意，封面上的字迹微微闪烁了一下。

——

药园的选拔比林尘想象的还要随意。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灰袍老头坐在药田边上，面前排着二十几个杂役。老头一边抠脚一边打量着他们，眼神像在看一堆萝卜白菜。

“就这些？”孙师叔——也就是那个灰袍老头——懒洋洋地问。

负责带人过来的外门弟子恭敬道：“回师叔，杂役院所有能动的人都带来了。”

“行吧。”孙老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随手一撒。

二十几颗灰扑扑的种子落在地上，每人面前一颗。

“三天之内，谁能让种子发芽，谁就留下。”孙老头打了个哈欠，“三天之后没发芽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药田边上的小木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一群杂役面面相觑。

“就这？”林尘旁边的一个黑瘦少年挠了挠头，“这也太简单了吧？不就是让种子发芽吗？”

“简单？”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杂役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种子吗？这是‘锁灵草’的种子，出了名的难伺候。水多了烂根，水少了干死，阳光强了烧苗，没阳光又蔫巴。别说三天，三十天能发芽都算运气好的。”

黑瘦少年的脸顿时垮了。

林尘蹲下身，捡起自己面前的那颗种子。

灰扑扑的，比芝麻大不了多少，捏在手里硬邦邦的，感觉像颗小石子。

三天。

让这东西发芽。

他上辈子连仙人掌都养死过三盆。

林尘正发愁，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本硬邦邦的书。

《五年修仙三年模拟》。

他把书掏出来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芒从书页上闪过，一行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万界书已绑定。检测到宿主灵根为【无】。”

林尘愣住了。

无灵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修真世界，无灵根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行之门，永远只能做一个最底层的凡人。

下一刻，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状态。正在解析环境信息……”

“解析完成。检测到物品：锁灵草种子（劣品）。”

“正在推演最优培育方案……”

林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书页上，一行行文字如同流水般划过。

“锁灵草，三阶灵植。标准培育需以灵泉水浇灌，辅以木属性灵力催生。常规发芽周期：七日。”

“检测到宿主无灵力可用。启动替代方案推演……”

“推演完成。凡人可执行培育方案如下——”

“第一步：将种子含于舌下，以体温蕴养三个时辰。原理：锁灵草种壳含微量铁精，遇人体恒定温度会缓慢软化。”

“第二步：取清晨露水三滴，混合……”

林尘一字一句地看完，心跳得砰砰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愁眉苦脸的杂役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本不起眼的破书。

这他娘的——

好像捡到宝了？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悄悄把书塞回怀里。然后按照书上的指示，把那颗灰扑扑的种子塞到了舌头底下。

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弥漫开来。

苏小蛮凑过来，小脸皱成一团：“尘哥，你在吃什么？”

“没，没什么。”林尘含糊地说，“就是试试看。”

“哦。”苏小蛮没多想，抱着自己的种子蹲到一边发愁去了。

林尘含着种子，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万界书。

无灵根也能用。

能解析万物，推演方案。

这不就相当于他随身带着一个超级计算机？

什么狗屁灵根，老子有外挂！

这一刻，杂役林尘的眼里，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近黄昏。

其他杂役都散了，有的去找水浇种子，有的跑去求外门弟子帮忙用灵力催生，只有林尘还蹲在药田边上，一动不动。

苏小蛮以为他受打击太大，小心翼翼地过来安慰他。

“尘哥，你别难过，大不了咱们回杂役院继续干活就是了……”

“嘘。”

林尘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他从舌头底下取出那颗种子。

原本灰扑扑、硬邦邦的种子，此刻表面已经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点淡淡的绿色。

“第一步，完成。”

林尘低声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站起身，在药田边上找到几片带着露水的草叶，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三滴露水，滴在种子上。

水滴落在种子表面的瞬间，那些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第二步，完成。”

林尘又找来一块扁平的石头，把种子放在上面，然后搬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第三步，置于月光下，吸收太阴精华。锁灵草本性属阴，月光比日光更适合其初期生长。”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苏小蛮说：“等着吧，明天早上，就能看到结果了。”

苏小蛮张了张嘴：“尘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尘咧嘴一笑：“书上看的。”

“什么书？”

“《五年修仙三年模拟》。”

苏小蛮：“……”

——

第二天清晨。

木屋的门被推开，孙老头打着哈欠走出来。

药田边上已经围了不少杂役，每个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种子，表情各异。

有的种子毫无变化，还是灰扑扑的一颗小石子。有的甚至已经发黑了，明显是培育失败。

“啧啧，就知道会这样。”孙老头摇摇头，正要宣布结果，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林尘面前的那块石头。

石头上，一颗嫩绿的幼芽破壳而出，在晨光中微微舒展，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发芽了？！”

不只是孙老头，所有杂役都愣住了。

赵乾也在人群中，他本来是来看林尘笑话的，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颜料盘。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他一个废物，怎么可能让锁灵草发芽？一定是作弊！”

孙老头没理他，大步走到那颗幼苗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尘。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子，你怎么做到的？”

林尘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报告师叔，我就是按照书上的方法做的。”

“什么书？”

林尘从怀里掏出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双手奉上。

孙老头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书页上，全是空白的。

“你耍我？”

“弟子不敢。”林尘一脸无辜，“书上是这么写的啊。先含在舌下蕴养，再用露水催芽，最后放在月光下吸收太阴精华。”

孙老头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本书只是一本普通的凡书。但这小子说的方法，却是货真价实的锁灵草培育秘诀——而且是不需要灵力的凡人培育法。

这种法子，连他都不知道。

“有意思。”

孙老头把书扔还给林尘，背着手往木屋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子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赵乾急了：“孙师叔，他肯定是——”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赵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怨毒地看了林尘一眼，转身离去。

苏小蛮又惊又喜，想说什么，却被林尘用眼神示意先回去。

很快，药田边上就只剩下林尘一个人。

孙老头站在木屋门口，转过身来，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林尘。

“小子，你没有灵根，知道吗？”

林尘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

但孙老头怎么知道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孙老头嗤笑一声，“老夫炼丹六十年，一个人有没有灵根，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资质，比凡人还凡人，连杂灵根都没有，就是彻彻底底的无灵根。”

林尘沉默了。

“怎么，灰心了？”

“没有。”林尘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只是在想，无灵根就不能修行吗？”

孙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够了，认真地看着林尘，“修真界亿万年来，还真没有无灵根能修行的先例。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颗嫩绿的幼苗上。

“你能在毫无灵力的情况下，让锁灵草在一天之内发芽，这份悟性，比灵根更难得。”

“小子，老夫问你，愿不愿意留在药园，给老夫打下手？”

林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躬身行礼。

“弟子愿意。”

孙老头点点头，转身走进木屋。

“明天开始，每天清晨来药园报到。滚吧。”

“是！”

林尘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怀里，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微微发热，像是在庆祝。

新的文字在书页上悄然浮现。

“宿主已完成第一步破局。万界书功能进一步解锁。”

“当前可用功能：功法推演（初级）、物品解析（初级）。”

“检测到宿主获得新身份：药园杂役。正在解析环境资源……”

“解析完成。发现可利用资源：低阶灵药十七种、基础炼丹术（残篇）、孙老头的藏书阁（待探索）。”

“建议：以药园为根基，逐步积累资源与知识，为后续功法推演做好准备。”

林尘走出药园，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木屋，又看了看远处的青云宗外门大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无灵根又如何？

老子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