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知道兼修八大门派秘术的后果是什么……

沐千钧盘膝端坐于石台之上，周身八道气流如游龙般穿梭往复，将衣袍鼓荡得猎猎作响。这座密室建在孤峰之巅，四面绝壁，常人根本无法攀援，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形，那是他三十年来走遍江湖，从八大宗门中“借阅”而来的不传之秘。

天璇宗的《北斗剑经》，地煞门的《九幽玄功》，碧落宫的《青鸾诀》，黄泉谷的《幽冥掌》……八门功法，八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此刻全数挤在他一个人的经脉之中，像是八条恶龙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谁也不肯臣服。

沐千钧闭目内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将八门秘术融会贯通，统摄于之下《八阳太极诀》之下，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江湖上无人知晓一人同修八门至高绝学会是怎样的后果——现在他知道了。后果就是八道真气彻底失控，随时可能将他的身体从内部炸成一团血雾。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脚步纷沓，衣袂破风，少说有数百人。沐千钧的耳朵微微一动。来了，那些正道联盟的人，选在他闭关最关键的时刻上门讨伐，时机倒是掐得准得很。

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轰开，刺目的天光涌入，将昏暗的密室照得雪亮。沐千钧眯了眯眼，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孤峰之巅的平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剑出鞘，寒光如林。为首的是天璇宗掌门星河道人，须发皆白，手持一柄七星古剑；地煞门门主厉苍龙一身玄色劲装，双拳缠着金丝软甲；碧落宫宫主云裳仙子面覆轻纱，腰间悬着一对月牙刃。八大宗门的首领几乎到齐了，身后是各派精锐弟子，阵势之大，堪称江湖三十年来之最。

可他们全都站在密室之外三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半步。

沐千钧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抬步走向门口。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数百人脸上扫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门、长老们，被他目光扫过时竟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有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星河道人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在孤峰上回荡：“沐千钧！你这魔头作恶多端，盗取八大宗门不传之秘，横行江湖三十余载，今日我等正道联盟齐聚于此，便是要——”

“便是要怎样？”沐千钧打断他。

星河道人话音一滞，手中的七星古剑握得更紧了些，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他身后的厉苍龙冷哼一声，向前迈出半步，可脚还没落地，便又收了回去，脸色铁青。

“既然来都来了，近身较量较量也好啊。”他负手而立，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说我偷你们武林秘籍？你们这些宗门的后辈啊，学点东西接受能力太差，我看不过去我管一管，结果折腾了那么久，没把他们教会，我把我自己教会了。我真的没想学，我自己的都忙活不过来。”

人群中有人面色微变，有年轻弟子悄悄低下了头。

沐千钧的目光从星河道人身上移开，扫过其余几位掌门，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还有那些为老不尊的，我都不好意思点你名。九十岁的老东西强娶十九岁的当自己的姨太太，我不出手，普天之下也没人能出手了。”

“哼！就因为这说我是大魔头了？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沐千钧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骨，“你说你没有毛病，我管你干什么？言已至此，你非要说我是——”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声震四野：“那我就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千钧体内的八道真气终于彻底失控。八股力量同时爆发，如同八座火山在他体内同时喷发，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裂纹，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整个人像一盏即将碎裂的灯笼。

“快退！”星河道人脸色大变，飞身向后掠去。

数百人如潮水般退散，孤峰之上只剩下沐千钧一人。他仰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从峰顶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罢了。”

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将峰顶削去了三尺。

永和九年，威震武林十余载的沐千钧大魔头因修炼魔功自爆身亡，三大门派宗主因讨伐魔头阵亡，剩余五大门派宗主及长老以及核心弟子就此闭关，不问世事，天下武林就此进入青黄不接的一段特殊时期，一代枭雄沐千钧的人生就此落下帷幕。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沐千钧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着，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知，只有意识本身孤零零地存在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直到——

一道光劈开了黑暗。

冰冷的液体涌入鼻腔和口腔，沐千钧猛地睁开了眼，剧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某种透明的液体之中，周身被玻璃壁包围着，像一只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液体冰凉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那些能量粒子正疯狂地试图钻进他的毛孔，却又被他体内残余的真气排斥在外。

这是哪里，我这是重生了？

沐千钧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这具身体孱弱得令人发指。四肢纤细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透过半透明的皮肤，他甚至能看到底下细弱的血管和骨骼。这具身体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瘦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幼猫。

更糟糕的是，这具身体内部正面临着崩溃的边缘。心脏跳动得毫无规律，时快时慢，肺部的呼吸浅而急促，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到处都是暗伤和淤堵。沐千钧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运转。

“该死……”他在心中暗骂一声，脑海中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培养液中含有大量的暗质能——这是沐千钧迅速从周围能量粒子的性质中得出的判断。这些能量粒子的运行规律与他所熟知的真气截然不同，更加狂野，更加无序，却又蕴含着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内在逻辑。

顾不得多想，沐千钧立即运转起《八阳归宗》中的根基功法——八阳太极诀。

八阳太极诀运转的瞬间，周围培养液中的暗质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那些暗质能粒子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经脉，试图填补这具身体空虚的能量池。可沐千钧很快便发现了问题——这具身体的经脉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百倍，真气的涌入非但没有修复身体，反而像是往破旧的堤坝中灌入洪水，加速了身体的崩溃。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碎裂。沐千钧咬紧牙关，强行将八阳太极诀的运转速度放慢到最低，试图引导那些暗质能去修复最致命的几处暗伤。可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就像一座千疮百孔的危房，你补好了东墙，西墙就会塌，补好了南墙，北墙又会裂。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穿透了培养液的阻隔，模糊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0号实验体……出现生命体征……启动紧急抢救预案……”

沐千钧的意识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抓住了这几个字，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尽全力将八阳太极诀运转到极限，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暗质能全部压向心脏，强行维持着那颗幼小的心脏继续跳动。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