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西风烈，卷地百草折。

雁门关外，横尸遍野，荒烟漫野。数十年过去，渡口旁仍立着一块断碑，碑上字迹已被风沙磨平，只剩依稀一道“侠”字残痕。

有说书人立于墙下，拍醒昏昏欲睡的孩童：“娃子，听过诗剑双绝吗？那是当年中原最亮的一束光。”

他抬手，敲了敲醒木，声音沉而有力：“且听我，慢慢讲。”

风过，带起黄沙，掠过枯骨。

一段江湖往事，于是缓缓浮现。

江湖之大，从不是只凭一剑便能闯尽。

还有诗，还有心，还有家国，还有那一段段，风雪与烟雨交织的情与义。

今日所言，乃是南宋初年，一段关于侠、诗、国、人的传奇。

——这，便是《霜天剑吟》的由来。

第一卷烟雨姑苏·青衫湿尽（约11000字）

第一章姑苏雨，愁杀人（约3800字）

江南三月，烟雨濛濛。

姑苏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斑驳的白墙黛瓦，也倒映着天边的云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混着街边早点摊飘出的葱花香、茶馆里的茉莉茶香、还有酒肆里淡淡的黄酒味。

沈清辞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在枫桥边的长街上。

他年方二十四，身形清瘦挺拔，一袭青衫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伞沿滴下的水珠，在他肩头晕开浅浅的湿痕，他似浑然不觉，只是目光，静静望着河面上缓缓划过的乌篷船。

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不知江湖深浅的少年，在雁门关外的黄沙里，被金兵追杀，身负重伤。

是那一抹白衣身影，如从天而降的光，救了他。

昏迷前，他只记得她的剑，如飞花落雪；记得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记得她留下的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剑心纯澈，方不负江湖。”

醒来时，黄沙之上，只剩一朵被血染红的白梅，与半片绣着“晚晴”二字的素绢。

苏晚晴。

这个名字，他记了三年；这个身影，他寻了三年。

从塞北的风雪到江南的烟雨，他走遍大江南北，腰间的长剑换过三次剑穗，手中的《唐诗三百首》翻烂了两本，却始终，再无她的音讯。

“客官，进来喝杯酒吧？”

街边“听雨轩”酒馆的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

沈清辞顿了顿，抬手推开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收起雨伞，抖落伞上的水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壶黄酒，一碟茴香豆。”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嘞！”店小二应声而去，很快端上酒壶与碟子。

沈清辞斟满一杯，温热的酒液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景，枫桥之上，行人撑着油纸伞缓缓走过，朦胧如画卷。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口中，低低吟出一句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诗句清浅，却字字含愁。

三年寻觅，三年等待。

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黄沙之中被她救过的少年。

“客官好才情。”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沈清辞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手持折扇，正含笑看着他。男子年约三十，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与这市井酒馆略显格格不入。

“兄台请坐。”沈清辞并不设防，抬手示意。

男子拱手落座，自斟一杯黄酒，举杯道：“在下墨竹轩主，温如玉。方才听见客官吟诵《枫桥夜泊》，只觉这愁字，藏得太深。”

沈清辞微微一怔，淡淡道：“不过是触景生情，让先生见笑了。”

“非也。”温如玉轻摇折扇，扇面绘着萧萧墨竹，“姑苏烟雨，最是缠绵，也最是惹旧人忆。客官眼中有愁，眉间有念，怕是这烟雨，解不了心头的结。”

沈清辞手中的酒杯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此人，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事。

“先生慧眼。”他放下酒杯，神色正色，“沈某确实，在找一个人。”

“三年前，雁门关外，黄沙漫天，一位白衣女子，救过你一命。”温如玉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沈清辞的要害，“她名唤苏晚晴，剑法灵动，如月下飞花，对吧？”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他周身气息骤然紧绷，目光锐利如剑，直视温如玉：“先生如何知晓？”

三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眼前之人，竟如此清楚。

温如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微微一笑：“沈少侠‘清辞剑’的名号，早已响彻江湖。三年前雁门关一役，金兵损兵折将，江湖中人多有传闻，只是无人知晓，被白衣女子所救的，竟是如今声名鹊起的沈少侠。”

沈清辞松了口气，却依旧警惕：“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太湖之上，三日后，武林群雄汇聚，共商抗金大计。”温如玉的语气，渐渐凝重，“苏姑娘，也会前往。”

太湖！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三年的寻觅，终于有了结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温如玉深深一揖：“多谢温先生告知。沈清辞，铭记于心。”

温如玉扶起他，神色肃穆：“沈少侠，此事凶险。金人细作遍布江湖，太湖之上，看似群英汇聚，实则暗流涌动。你若前去，需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念出一句诗：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江湖，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