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绵延万里，主峰如剑直插云霄，终年云雾缭绕。

天剑宗坐落在山脉中段，占地数百里，内外门弟子加在一起足有三千余人。在青云州这片地界上，天剑宗算不上顶尖，但也是传承了八百年的老牌宗门，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然而这一切，都和杂役峰的弟子没有太大关系。

杂役峰是天剑宗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头，位于宗门最西侧，紧邻着后山禁地。说是山峰，其实不过是一座高约百丈的土丘，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山上的树木都比别处矮了一截。

整座杂役峰上住着大约两百名杂役弟子。

这些人，要么是资质太差、连外门都进不了的废柴，要么是犯了错被贬下来的内门弟子，要么就是像林尘这样——父母曾经是宗门弟子，死后孩子被宗门收养，扔在杂役峰自生自灭。

林尘今年十七岁，在杂役峰已经住了十年。

七岁那年，父亲在闭关中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母亲在他更小的时候就已过世，他成了孤儿。宗门念在他父亲曾经是内门弟子的份上，没有把他赶出去，给了他一个杂役的身份，每月领一份微薄的例钱，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木屋。

仅此而已。

没人管他修炼不修炼，没人教他功法，没人给他丹药。宗门对杂役弟子的态度很明确——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死在我们地盘上就行。

此刻，天还没亮。

林尘从硬邦邦的木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闭目内视丹田，感受体内的灵气状况。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七年来从未间断。

丹田中的灵气比昨天多了一丝丝，大概相当于一滴水落入一个水缸的程度。

微乎其微，但确实多了一点。

这就够了。

林尘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睡硬板床而酸痛的筋骨，从床头的木匣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

测灵石。

这是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品质不高，只能测出灵根属性和大概的纯度，但对于一个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他将双手按在测灵石上，注入一丝灵力。

石头上缓缓亮起四色光芒——金、木、水、火，每一种颜色都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四属性杂灵根，每项纯度不足三成。

测灵石给出的结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林尘面无表情地收起石头，开始穿衣服。

失望？

十年前第一次测出这个结果的时候，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七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灵根，不懂什么是资质，但他听得懂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杂灵根？那不就是废物吗？”

“他爹当年可是金水双灵根的天才，怎么生了个这么差的儿子？”

“走火入魔死的，说不定是血脉有问题，遗传下来的灵根也废了。”

“可惜了，这孩子这辈子都别想筑基。”

这些话，他听了十年，早就不在意了。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在意。

木屋很破旧，大约两丈见方，墙壁是粗糙的木板拼成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挡风。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要用木盆接水。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到了梅雨季节会返潮，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样的住处，在内门弟子眼里大概连狗窝都不如。

但林尘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至少不用睡在露天。

他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胡乱洗了把脸，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冷硬的杂粮饼，就着水啃了几口。

这就是早饭。

杂粮饼是用最便宜的灵谷磨粉做的，没什么灵气，但能填饱肚子。宗门每月发给杂役弟子的例钱只有两块下品灵石，买完修炼所需的最低消耗品后，剩下的钱只够吃这种粗粮。

林尘三两口吃完饼，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