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城的雨下得没有章法，黏腻的雨丝裹着霓虹，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苏妄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角，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发麻，却没有半点痛感。

他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情绪了。

不是压抑，不是麻木，是情绪彻底消失。

不会难过，不会开心，连饥饿、寒冷、恐惧这些本能的感知，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脑海里连根拔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连呼吸都变得机械，仿佛只是一具行走的空壳。

医生说他是罕见的情绪感知障碍，无药可医。可苏妄清楚，这不是病。

三天前的雨夜，他和女友分手，蹲在这条街角哭得撕心裂肺，直到意识模糊，再睁眼时，心里所有的情绪，就都没了。

而此刻，街角那间从来不存在的老铺子，突兀地撞进他眼里。

没有招牌，没有灯光，木质门板斑驳剥落，门缝里漏出一缕极淡的、像晒干的忘忧草混合着旧纸张的香气。门楣上刻着两个扭曲的字，不是汉字，却偏偏能看懂——无妄。

鬼使神差地，苏妄伸手推了门。

没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门轻易就开了。

铺子很小，没有货架，没有柜台，只有一张老旧的梨花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男人眉眼清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捻着一枚透明的、像水滴一样的晶石，晶石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彩色雾气，红的、蓝的、粉的、灰的，在里面缓缓流动。

“你来了。”男人开口，声音像浸了凉水的玉，没有起伏，却精准地落在苏妄耳里，“等你很久了，失绪人。”

苏妄张了张嘴，本该有的惊讶、疑惑，全都荡然无存，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男人，等待下文。

男人将那枚水滴晶石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的情绪，被人当掉了。”

苏妄的瞳孔，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

“这里不是凡间的当铺，”男人指尖轻敲桌面，桌面上瞬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光纹，像古老的符文，“我们典当的，从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具象化的意识碎片——情绪、记忆、感知、天赋，甚至是，未发生的命运。”

“三天前，你极致的悲痛情绪，成了绝佳的典当品，被‘偷绪者’取走，拿到这里，换了他想要的东西。”

男人指尖一点，那枚水滴晶石突然亮起，里面的彩色雾气翻涌起来，苏妄瞬间看到了碎片画面：分手时的心痛，雨夜的绝望，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趁他意识崩溃时，伸手从他心口，抽走了一团缠绕着灰色雾气的光团，那正是他的情绪。

“偷绪者？”苏妄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世间，藏着无数靠掠夺他人意识碎片存活的异客，而无妄典当，是唯一能交易这些碎片的地方。”男人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苏妄的心底，“你想拿回情绪，就要成为我的典当使者，去追回那些被非法典当的意识碎片，找出偷你情绪的人，还要揭开，三十年前，上一任典当使者，为何带着整间铺子，凭空消失的秘密。”

话音落，那枚水滴晶石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苏妄的心口。

刹那间，一丝极淡的酸涩感，从心底窜出，转瞬即逝。

苏妄猛地攥紧心口，终于有了久违的、属于“人”的感知。

而铺子外的雨，突然停了。

街角的霓虹重新亮起，他回头望去，门外的街道，早已不是江城的雨夜，而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碎片的混沌空间，每一片碎片里，都藏着一段被典当的人生。

无妄典当，从不收凡人之物。

而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没有情绪的平凡世界了。

他的征途，是所有被掠夺的意识，是藏在暗处的偷绪者，是三十年前的惊天谜团，更是，找回那个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