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纪元

第一章：雨落之时

末日降临前十分钟，云天正在便利店买泡面。

货架上的收音机突然刺啦作响，播报着全球范围的“红色急雨”警告。

街上行人纷纷仰头，看着从未见过的绯红色云层如创口般在天际弥漫开来。

第一滴雨落在云天手背上时，他以为那是血。

二零二六年四月三日，傍晚六点四十七分。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城市边缘的楼群缝隙间缓缓洇开。云天提着半空的购物袋，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疲倦的响声。店里只有收银台后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店员，和货架尽头弯腰挑选薯片的中年妇女。

“一包红烧牛肉面，一根火腿肠。”云天将五元纸币放在柜台上，声音有些哑。他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眼窝深陷，胡茬在下巴上冒出青黑的影子。程序员的生活就是这样——代码、截止日期、以及深夜便利店暖黄色灯光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店员扫了码，找零。塑料袋窸窣作响。

就在云天转身准备离开时，货架最上方那台积灰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紧急插播——滋滋——国家气象总局联合疾控中心发布全球范围红色预警——滋滋——”

店员抬起头，困惑地眨了眨眼。

云天停下脚步。收音机里的女声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照着稿子朗读，却又在某个瞬间被掐住了喉咙：

“……观测到异常大气现象……全球同步出现……绯红色云层……成分不明……建议所有市民立即进入室内……避免接触……重复……避免接触……”

“什么玩意儿？”店员嘟囔着，踮脚想去关掉收音机。

但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初步报告显示……接触者出现……异常生理反应……请勿恐慌……保持……”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巨响从收音机深处爆出，紧接着是漫长的、死寂的忙音。

便利店里静了一秒。

然后，街上传来第一声尖叫。

云天猛地转身，透过玻璃门望向街道。黄昏本该是柔和的橙黄，此刻天空却像被泼翻的调色盘——一种诡异的、近乎病态的绯红色正从西边天际迅速蔓延，云层如溃烂的伤口，边缘翻滚着不祥的暗紫。光线变得浑浊，整条街的行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仰着头，张着嘴，无数张脸上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红。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货架尽头的中年妇女惊呼，慌乱地摇晃着手机。

店员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格是刺眼的空白。

云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同样，无服务。街道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指着天空惊呼，有人慌乱地跑向建筑物，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兽。

“那是什么……”店员的声音在发抖。

云天没有回答。他盯着天空。绯红云层已经覆盖了半个天穹，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云层低得可怕，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翻滚的、粘稠的红色。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烂气息，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正好砸在云天推开玻璃门的手背上。

温的。

他低头，手背上绽开一朵小小的、鲜艳的红花。不是水渍那种透明的扩散，而是真正的、浓稠的红色液体，在皮肤上短暂停留，然后沿着手背的纹路滑下，留下一道清晰的暗红痕迹。

真的是血？

不，不对。云天用手指捻了捻——比血更粘稠，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在指尖拉出细丝。他凑近闻了闻，那股铁锈和甜腻的味道更加浓烈，直冲脑门。

“下雨了！快进来！”店员在门内喊道。

但已经晚了。

雨滴开始密集。

起初是稀疏的、大颗的，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每一滴都溅开一小圈暗红色的晕。紧接着，雨势在几秒内骤然变大，从稀疏的雨点变成倾盆暴雨。不，不是暴雨——是“泼”雨。整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粘稠的红色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街上瞬间乱了。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急刹车的刺耳摩擦声混杂在一起。人们抱头鼠窜，但无处可逃。红色的雨幕笼罩了整条街道，能见度在几秒内降到不足十米。雨水打在人身上，打在外套上，打在头发和脸上。有人疯狂地抹脸，却把红色抹得到处都是；有人摔倒在地，在红色积水里挣扎；有汽车失控撞上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和红雨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流动的血池。

云天退回便利店屋檐下，但狭窄的屋檐根本挡不住斜扫进来的雨。几滴红雨溅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去擦，却发现那红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上微微蠕动，然后迅速渗了进去。

不，不是渗入——是“钻”了进去。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口，但云天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的麻痒感，从被雨滴碰触的地方，沿着皮下，迅速向身体深处蔓延。那感觉很奇怪，不痛，但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像是有什么异物正在你的身体里扎根。

“啊啊啊——！”

街对面，一个原本在奔跑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像蠕动的黑色蚯蚓一样凸起、蔓延，从脖子一直爬到脸颊。他的眼珠迅速充血，变成可怖的猩红，嘴角咧开，涎水混着红色的雨水滴落。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便利店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理智的光，只剩下纯粹的、狂暴的、对血肉的渴望。

“丧尸……”云天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中年男人——不，那东西——动了。它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扑向最近的一个女人。女人尖叫着想逃，但脚下一滑，摔倒在红雨积成的水洼里。那东西扑上去，张开嘴，狠狠咬在女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

真正的血，鲜红的，和天上落下的暗红色雨水混在一起。

便利店里，店员和中年妇女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更多的惨叫声在街道各处响起。云天看到，那些在红雨中待得最久的人，一个接一个开始抽搐、异变。有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有的肢体扭曲拉长，长出骨刺和角质；还有的干脆直接扑倒在地，再爬起来时，眼睛已经只剩下浑浊的白翳，摇摇晃晃地开始追逐活人。

但，也有人不一样。

在街角，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被红雨淋透。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颤抖。但和那些丧尸化的不同，他没有嘶吼，没有攻击。相反，他周围的地面积水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然后，几道细小的水柱竟违反重力地从地面升起，在他指尖缠绕、流动。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自己手中如有生命的水流，又抬头看向猩红的天空。

异能者。

云天脑海里跳出第二个词。和丧尸化同时发生的，是觉醒。极少数人在红雨中获得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那自己呢？

云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麻痒感还在蔓延，从手臂到肩膀，到胸膛，到脊椎……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他血管里爬行。但没有剧痛，没有失去理智的狂暴，也没有掌控元素的神奇感受。

只有一种奇怪的……“渴”。

不是对水的渴，也不是对食物的渴。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空虚感。他渴望着什么，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黑暗？阴影？能量？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大脑深处炸开！

“呃——！”

云天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购物袋掉在积水中。那痛楚不是物理性的，更像是某种信息、某种存在，强行挤进他的意识。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无数扭曲的、闪烁的符号和图像在黑暗中疯狂流转，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只留下令人作呕的光影残痕。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不是听到，是那声音直接在他颅腔里响起，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检测到高浓度“源质”侵蚀……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基因序列发生未知突变……】

【正在扫描宿主生命形态……】

【扫描完成。确认宿主为：碳基人类（变异中）。变异方向：未知。能量亲和属性检测中……】

【警告：检测到“暗影侧”能量高度亲和……警告：宿主精神波动与“深渊潜流”产生共鸣……】

【正在尝试稳定宿主状态……稳定失败。宿主基因崩溃概率：97.8%。启动紧急预案……】

【连接至高协议……申请调用“无限进化”系统底层框架……申请通过。】

【正在植入系统核心……正在绑定宿主灵魂印记……】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无限进化系统”。宿主：云天。当前状态：初次觉醒（进行中）。】

痛楚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达到了顶峰。云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同时钉穿，又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碾磨。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视野里只剩下不断闪烁的猩红和深黑。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混合着嘴角流下的涎水，滴在积满红雨的地面。

不能晕过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晕过去，就完了。街道上那些丧尸的嘶吼、人类的惨叫、咀嚼骨肉的湿黏声响，都在提醒他，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晕过去，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或者变成一具被啃食干净的残骸。

【宿主意志强度判定……通过。开始进行初次“适应性改造”。】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痛楚开始转变。不再是纯粹的、摧毁一切的剧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更诡异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探进他的身体内部，抓住他的骨骼、肌肉、神经、血管，甚至是更深层的细胞和基因链条，然后……“拧”了一下。

嘎吱——

云天似乎听到了自己体内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是实际的声音，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本质的“声响”。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仿佛深夜沼泽底部最沉淤的黑暗，从他骨髓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每一寸角落。

他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下面肌肉不正常的痉挛和蠕动。皮肤下的血管不再是猩红或青紫，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近乎纯黑的墨色，在苍白（或者说，此刻因痛苦而失血变得异常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像是纹上了一幅诡异而古老的图腾。

他的影子，在便利店屋檐下昏暗的灯光和外面猩红雨幕的混合光照下，原本应该模糊不清。但此刻，那影子却异常清晰、浓重，边缘锐利得像刀锋。更诡异的是，影子开始自己“动”了——它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在地面的积水上缓缓流淌、扩张，甚至试图挣脱光照的束缚，向上“爬”到云天的脚踝、小腿。

便利店里的店员和那个中年妇女早已吓得瘫坐在地，死死捂住嘴，惊恐万状地看着屋檐下那个浑身颤抖、被诡异黑色血管爬满身体、影子如同活物的男人。

外面的红雨还在倾泻，丧尸的嘶吼和人类的绝望呼喊是这场血色交响曲的背景音。而在这一小片屋檐下，另一种变化，正在悄然完成。

【适应性改造完成。】

【宿主能量属性确认：暗。】

【基础能力解锁：暗影感知（被动）、暗能汲取（被动）、影噬（主动）。】

【宿主生命层次提升：F级（初入）。】

【无限进化系统正式启动。主线任务生成中……】

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音在脑海中落下，那几乎要将云天撕裂的痛楚和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沉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变成了某种……背景音，某种他随时可以感知、调用的“存在”。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或许是冷汗，或许还混着别的东西）浸透了里外的衣物。他撑着膝盖，缓缓站直身体。

世界，不一样了。

首先变化的是视觉。不是看得更远或更清楚，而是“看”到的东西不同了。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黑色薄纱。光线变得微弱而暧昧，阴影却无比清晰、浓重，甚至带着某种“厚度”和“质感”。他可以看到墙角的阴影在缓慢蠕动，可以看到货架后面那片黑暗里隐藏的轮廓，可以看到街上那些丧尸和幸存者身上，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弱的光晕——丧尸是浑浊的暗红，而少数几个还在挣扎奔跑的活人，则是摇曳不定的苍白。

这是“暗影感知”。他能感知到黑暗、阴影、以及隐藏在其中的能量流动和信息。

其次，是身体的感觉。疲惫和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沛的力量感。不是肌肉的膨胀，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活力”，在血管里静静流淌。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着一些稀薄的、冰凉的“东西”，正被他身体自动地、缓慢地吸收进去。那些“东西”进入体内后，就沉淀在腹部（或者说，是传统概念中的“丹田”位置），形成一小团缓慢旋转的、漆黑的“气旋”。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暗能。他可以吸收环境中游离的暗能量，补充自身。

最后，是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将手伸进旁边那片浓重阴影里，去“抓取”、去“吞噬”什么的冲动。那是“影噬”能力带来的本能暗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些诡异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隐去，但当他集中精神时，依然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流动的、比周围环境更深的暗色。指尖，一丝比头发还细的、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正缓缓缭绕，又随着他的意念消散。

他活下来了。

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获得那些花里胡哨的元素异能。他得到的是“暗”，是阴影，是吞噬，还有一个听起来就无比霸道、也无比诡异的“无限进化系统”。

“系……系统？”云天在脑海中尝试呼唤。

眼前瞬间展开一片半透明的、幽蓝色的光幕。光幕边缘流转着细微的数据流，风格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冰冷。

最上方是一行小字：

【无限进化系统（宿主：云天）】

下面分为几个板块：

【状态】

-生命层次：F级（初入）

-能量属性：暗

-生命值：100/100（轻微擦伤）

-暗能值：15/100（自动恢复中）

-力量：8（+1）

-敏捷：9（+2）

-体质：7（+1）

-精神：12（+3）

-意志：15（+5）（括号内为初次改造提升数值）

【能力】

-暗影感知（被动Lv.1）：感知黑暗、阴影及隐藏信息。范围：10米。

-暗能汲取（被动Lv.1）：自动吸收环境中游离暗能。速度：缓慢。

-影噬（主动Lv.1）：吞噬阴影或暗能附着体，转化为自身暗能/生命值，或暂时强化属性。消耗：视目标而定。

【任务】

-主线任务（未激活）

-生存任务：在“血雨纪元”初始日中存活24小时。（0/24小时）【进行中】

-可选任务：无

【进化点】：0

【系统日志】：（可展开）

很简洁，很游戏化，但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真实感。那些属性数值，那些能力描述，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世界变了，他也变了。一套冰冷的、名为“系统”的规则，已经嵌入了他的存在本身。

“嗬……嗬……”

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声，从旁边传来。

云天猛地从系统界面收回注意力，转头看去。

是那个便利店店员。他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背靠着玻璃门，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但似乎还没有变异。他指着云天，手指哆嗦着：“你……你刚才……你身上……”

“我没事。”云天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甚至有些沙哑的冰冷，“你怎么样？被雨淋到了吗？”

店员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他的制服肩膀和后背湿了几块，是红雨的颜色。他脸色更白了，疯狂地拍打、擦拭那些痕迹，但颜色已经渗进布料，擦不掉。“我……我不知道……我感觉……有点冷……”他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旁边的中年妇女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蜷缩在收银台后面，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左臂。手臂的衣袖被扯破了，露出下面一片触目惊的皮肤——那里已经不再是正常肤色，而是变成了暗沉的、带着灰败死气的青灰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龟裂般的纹路，正微微渗出浑浊的液体。更可怕的是，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的肩膀和胸口蔓延。

她的眼睛也开始失去焦距，瞳孔扩散，眼白爬上血丝。

“她……她被雨淋到伤口了！”店员尖叫着向后退，撞倒了身后的货架，几包零食哗啦啦掉下来。

云天的心一沉。这个女人刚才挑选薯片时，他隐约看到她左臂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红雨淋在了伤口上……直接接触破损的皮肤和血液循环系统，变异的概率和速度，恐怕远超常人。

“离她远点。”云天低声道，同时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戒备的姿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开始无意识抽搐的女人，暗影感知全开。在他的“视野”里，女人身上那代表生命力的苍白光晕正在迅速熄灭、被一种不断翻涌扩张的、污浊的暗红色所取代。那暗红色充满了混乱、饥饿和毁灭的气息。

“嗬……饿……好饿……”

女人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眶里几乎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和暴突的血丝。她嘴角咧开，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分泌物滴落。她看向距离最近的店员，喉咙里发出兴奋的、野兽般的低吼。

“不……不要过来！”店员崩溃了，转身就想往便利店深处跑。

但他忘了地上散落的货物。脚下一滑，他重重摔倒在地。

而那个已经彻底丧尸化的女人，或者说，女丧尸，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但迅猛的速度，朝着摔倒的店员扑了过去！她的嘴巴大张，露出变得尖利、染血的牙齿，目标直指店员的脖颈！

速度好快！远超普通人的敏捷！这就是变异后的身体素质？

云天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身体却已经先于思考动了。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害怕，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该怎么做”。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东西驱使他。在那女丧尸扑到半空，即将咬中店员脖子的瞬间，云天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右脚踩进的，不是干燥的地面，而是屋檐下，因为灯光和外面红雨光线交错形成的一片不规则的、浓重的阴影。

“影噬。”

两个字，低不可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从他口中吐出。

下一刻，他踩入阴影的那只脚，连带小腿，骤然变得模糊、黯淡，仿佛融化进了那片黑暗里。不，不是仿佛，是真的“融”了进去！与此同时，那片被踩中的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扩散开来，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颜色也变得更深、更粘稠，如同实质的墨汁。

扑在半空的女丧尸，正好落入这片扩散的阴影边缘。

“嘶啦——！”

一声轻微的、像是冷水滴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女丧尸接触到阴影区域的脚踝和小腿，皮肤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干瘪、枯萎！仿佛那片阴影是强酸，是火焰，是能吞噬一切生命的黑洞！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腿部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甚至连她身上那股污浊的暗红色光晕，都被阴影贪婪地“吸”了过去，迅速黯淡、消散。

“吼——！！”

女丧尸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嚎叫。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店员旁边的地上。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阴影侵蚀的双腿已经变得如同枯木，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徒劳地用双手刨抓着地面，朝着店员的方向蠕动，嘴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而云天，在发动能力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带着微弱驳杂能量的“东西”，顺着脚下的阴影连接，逆流而上，涌入他的身体。腹部的暗能气旋微微加速旋转，暗能值的数字从15跳到了17。同时，一种微弱的饱腹感和力量感，从四肢百骸升起。

这就是“影噬”？吞噬阴影（或者说，阴影中的暗能），以及……吞噬被暗能侵蚀或污染的“活物”的生命力？

云天看着在地上挣扎、双腿枯萎的女丧尸，又看了看自己恢复正常的脚。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脚仿佛成了阴影的一部分，可以短暂地融入、操控那片区域的黑暗。很奇妙，也很……可怕的能力。

店员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却因为双腿报废而无法靠近的丧尸，又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面色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云天。

“她……她……”店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现在是怪物了。”云天走过去，目光扫过便利店。货架后面还有那个中年妇女的购物袋，地上散落着薯片。收银台后面的小门，应该是通向后面的储物间或者员工休息室。“这店里有后门吗？或者窗户？”

“后……后面有个小仓库……有扇窗，对着小巷……”店员结结巴巴地说。

“能打开吗？”

“应……应该能……”

“起来，带路。”云天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没有去扶店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末世，软弱和依赖别人，死得最快。他必须让这个店员，也让自己，尽快认清现实。

店员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踉跄着走向收银台后面的小门。云天跟在后面，经过那个还在蠕动、嘶吼的女丧尸时，他停顿了一下。

女丧尸感应到活人的靠近，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云天，腐烂的双手向他抓来，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

云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评估。他抬起脚，踩在女丧尸的后颈上。脚下传来骨骼和腐烂肌肉的触感。然后，用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女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她身上那污浊的暗红色光晕，彻底熄灭、消散。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进化点到账。看来，杀死这种最低级的、刚刚变异的丧尸，并不会直接带来“奖励”。或许，需要更强大的猎物？或许，这个系统的规则，并非简单的打怪升级？

店员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更白了，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但强忍着没吐出来，颤抖着推开了小门。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店员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打开了铁门。

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仓库，堆着纸箱和杂物，空气中有灰尘和食品添加剂混合的味道。靠里墙有一扇装了防盗网的窗户，外面是昏暗的小巷。雨声在这里小了很多，但依然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混乱声响。

店员冲过去，费力地拉开有些生锈的插销，推开窗户。防盗网是老式的外凸式，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墙外，锈迹斑斑。

“有工具吗？钳子，扳手，什么都行。”云天快速扫视仓库。

店员在杂物堆里翻找，很快找出一个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大号活动扳手和一把铁锤。

云天接过扳手，试了试重量。很沉。他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将扳手卡在固定防盗网的一根膨胀螺丝的螺母上，开始用力拧动。螺丝锈死了，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腹部那团微小的暗能气旋微微加速，一股冰凉的暗能顺着手臂流淌，注入手中的扳手。扳手没有发光，也没有什么特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大了一点点，对工具的掌控也更精准了一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死的螺丝终于松动了。云天继续发力，很快将一颗螺丝拧了下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拆的是防盗网右下角的三颗螺丝。这样，防盗网的右下角就松脱了，可以向外掀起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

外面的红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中雨。小巷里很暗，只有远处路口渗进来的一点诡异红光。地上积水很深，漂浮着垃圾和不知名的污物。两边的墙很高，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和涂鸦。小巷一头通向刚才的主街，那边传来清晰的嘶吼和惨叫声；另一头则蜿蜒着伸向更深的黑暗，不知道通往哪里。

“走。”云天将扳手别在后腰，示意店员。

店员看着窗外昏暗、肮脏、充满未知的小巷，又回头看了看安静的、但刚刚死过一个“怪物”的便利店，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我……我不敢……外面……外面都是那些东西……”他哭丧着脸。

“留在这里，等雨停了，或者等它找过来。”云天指了指仓库门的方向，语气平淡，“或者，跟我走，可能死，也可能活。”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等店员做决定，双手扒住窗沿，身体灵活地钻出松脱的防盗网缝隙，轻轻跳进了小巷的积水里。

积水冰冷，带着红雨特有的甜腻腥气，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腿和鞋袜。他立刻靠墙站定，暗影感知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小巷的两端。

小巷里暂时没有活动的身影。但在他的感知中，小巷深处的阴影里，潜伏着几个微弱但充满恶意的“光点”——那是丧尸，或者别的什么。而主街方向，代表着混乱和死亡的气息更加浓烈。

他等了大约十秒钟。

窗户里，店员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最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他手忙脚乱地爬出窗户，因为太慌张，差点一头栽进积水里，被云天一把拉住胳膊，才稳住身形。

“谢……谢谢……”店员惊魂未定。

“别说话，跟着我，尽量别发出声音。”云天压低声音，松开了手。他分辨了一下方向，选择了通往小巷深处的那一头。主街是死路，那里是混乱的中心。小巷深处虽然未知，但至少现在看起来是安静的。

他迈开步子，贴着墙根，尽量走在阴影更浓重的一侧。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在持续的雨声掩盖下，并不明显。店员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呼吸粗重。

小巷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两边是高耸的、布满污渍的居民楼外墙，窗户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后面闪过惊恐的人脸，又迅速消失。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上面挂着的衣服早已被红雨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红水，在积水上砸出小小的涟漪。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

云天停下脚步，举手示意身后的店员也停下。他侧耳倾听，暗影感知延伸到极限。

左侧的岔路更窄，堆满了垃圾桶和废弃家具，尽头似乎被一堵墙封死了。右侧的岔路稍微宽一些，通向另一条小街，那边隐约有灯光晃动，还有人声——不是惨叫，是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

但正前方，丁字路口正对的那面墙下，阴影格外浓重的地方，云天感知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比普通丧尸强烈得多的、混乱而饥饿的“光点”。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它们靠得很近，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是更强大的丧尸？还是别的变异生物？

云天屏住呼吸，缓缓蹲下，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他掂了掂，然后，用力朝着左侧堆满垃圾桶的岔路扔了过去。

碎砖划破雨幕，啪嗒一声砸在一个铁皮垃圾桶上，在寂静的小巷里发出格外清脆的响声。

“吼——！”

右侧岔路那边的人声瞬间消失了。

而正前方墙下的阴影里，那两个“光点”猛然“亮”了起来，爆发出强烈的恶意和躁动。紧接着，两个黑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不是人形。

是两条狗。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狗了。那是两条体型堪比小牛犊的怪物。它们身上还残留着某种大型犬的轮廓，但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不断蠕动、仿佛随时会爆开的肌肉组织。脑袋变得畸形，吻部拉长，布满交错纵横的獠牙，涎水混合着血水滴滴答答。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了疯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爪子，异常粗大，指甲变得如同黑色的弯钩，深深抠进地面的砖缝里。

变异兽！而且是两条！

它们显然被刚才砖头的声音吸引了，但扑出来后，浑浊的黄色眼珠只是扫了一眼左侧岔路，就迅速锁定了蹲在丁字路口墙根的云天和店员！

动物，尤其是狗的嗅觉和听觉，远比丧尸化的人类要敏锐！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跑！”云天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有灯光和人声的右侧岔路冲去！跟这两个明显不好惹的变异狗硬拼是找死！

店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跟上。

两条变异狗发出兴奋的低吼，四肢蹬地，溅起大片的红水，如同两道暗红色的闪电，追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远超普通人类，甚至比刚才便利店那个女丧尸还要快上一大截！转眼间，就将距离拉近了一半！

腥风已经从背后扑来！

云天甚至能闻到变异狗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他猛地回头，眼角余光看到冲在前面的那条变异狗已经凌空跃起，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的后颈咬来！

躲不开了！

速度差距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天的大脑却异常冰冷、清晰。他没有试图向前扑倒（那只会把后背完全暴露），也没有徒劳地挥动手中的扳手（那对这条变异狗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旁边墙壁上，一盏老旧的路灯投下的、因为红雨而显得更加摇曳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因为路灯摇晃，在墙壁和地面上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晃动的阴影区域。

“影噬！”

云天心中低喝，集中全部精神，将体内那仅剩不多的暗能，疯狂涌向那片晃动的阴影！

这一次，目标不是脚下的阴影，而是墙壁上的！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气震颤的声响。

那片墙壁上的阴影，在云天的暗能注入下，猛地“活”了过来！它不再是被动接受光线的缺失，而是变成了一团蠕动的、具有“吸力”的黑暗！阴影的范围骤然扩大、加深，边缘扭曲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巴！

凌空扑来的变异狗，正好一头撞进了这片“活化”的阴影里！

“嗷呜——！！”

比之前女丧尸凄厉十倍的惨嚎响起！

变异狗的上半身，包括脑袋和前肢，陷入了那片活化阴影。阴影仿佛拥有实质的、强腐蚀性的力量，疯狂地“吞噬”着接触到的一切！变异狗暗红色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剥落！它疯狂地挣扎、扭动，但阴影如同胶水般粘稠，将它牢牢“吸”在墙壁上！黑色的纹路从接触点迅速向它全身蔓延！

仅仅两秒钟，变异狗的前半截身体就几乎变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它后半身还在徒劳地蹬踏，但力量迅速流失，最终软软地垂落，只剩下骨架的部分还挂在阴影里，然后啪嗒一声掉进积水，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

【击杀F+级变异体（腐爪犬）x1。】

【获得进化点：2。】

【影噬成功，汲取目标部分生命力及混乱能量。暗能值+5，生命值轻微恢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云天脑海中响起。

但云天没时间去看。因为第二条变异狗，已经扑到了眼前！同伴的惨死似乎激怒了它，但它冲锋的势头也因此微微一滞，给了云天极其宝贵的零点几秒反应时间！

这条变异狗没有直接扑击，而是伏低身体，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然后猛地从侧面窜出，目标是云天的腰部！它学聪明了，避开了那面诡异的墙壁！

云天刚刚发动“影噬”，体内暗能几乎被抽空，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知道自己来不及发动第二次能力，也来不及躲闪了。

那就硬拼！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侧身，将别在后腰的沉重扳手猛地抽出，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变异狗张开的血盆大口砸了过去！这不是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凶狠的全力挥击！

扳手带着风声，精准地砸进了变异狗的嘴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牙齿崩碎声同时响起！变异狗的咬合动作被打断，扳手深深楔入了它的口腔，甚至从一侧脸颊刺了出来！腥臭的血液和碎牙喷溅！

“嗷——！”变异狗发出含糊而痛苦的嚎叫，冲锋的势头被打歪，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摔倒在积水里，疯狂地甩头，想甩掉嘴里嵌着的扳手。

机会！

云天强忍着虚脱感，脚下发力，猛地前冲，在变异狗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调整姿态的瞬间，一脚狠狠踏在它因为痛苦而暴露出来的侧颈上！

脚踩上去的触感，是坚韧的皮毛和下面滚动的肌肉。但云天这一脚，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以及……一丝刚刚从第一条狗身上汲取到的、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化的、冰冷的能量。

咔嚓！

又是清脆的骨裂声。变异狗的颈骨被硬生生踩断！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然后瘫软下去，不动了。

【击杀F+级变异体（腐爪犬）x1。】

【获得进化点：2。】

【当前进化点：4。】

云天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却耗尽了他的体力和刚刚恢复一点的暗能。尤其是第一次使用“影噬”攻击移动目标，对精神的消耗极大。他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一阵阵眩晕袭来。

他弯下腰，从变异狗嘴里拔出沾满污血的扳手，在积水里随意涮了涮，重新别回后腰。然后，他警惕地看向右侧岔路的尽头。

刚才那边有灯光和人声，但现在，一片死寂。

显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那边的人。他们现在是在暗中观察，还是已经悄悄离开了？

店员早就躲到了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此刻才颤巍巍地探出头，看着地上两条变异狗的尸体，又看看站在尸体中间、面无表情的云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走。”云天没有多说什么，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朝右侧岔路走去。这边既然有活人活动的迹象，至少比完全未知的方向要好。而且，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研究一下那个所谓的“进化点”，以及这个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

小巷的右侧岔路并不长，走出去二十多米，就是一个丁字路口，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街道。这条街看起来原本是条小商业街，两边是各种小店，招牌歪斜，玻璃门大多破碎，里面黑漆漆的，有些店铺里隐约有晃动的身影和低吼声。

但引起云天注意的，是街道对面，一家挂着“平价超市”招牌的店铺。店铺的卷帘门放下一半，里面透出微弱但稳定的光亮——不是电力照明，更像是应急灯或者手电筒的光芒。卷帘门下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警惕地观察着街道。

当云天和店员从小巷走出来时，那几个人影明显紧张起来。有人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棍棒。

“站住！什么人？”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男声从超市里传来。

云天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扳手别在后腰，他们暂时看不到）。“幸存者。刚从那条巷子过来，杀了两个怪物。”他指了指身后。

超市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很快，卷帘门被向上推起了一小截，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先进来！快！”还是那个沙哑的男声，语气急促。

云天没有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店员，示意他跟上，然后弯腰钻进了卷帘门。店员也连忙跟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家小型超市，货架大多空了，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杂物。照明来自几盏挂在货架上的露营灯。超市里大约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大多面带惊惶，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棒球棍、消防斧、菜刀，甚至还有一把弓箭。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保安制服、身材壮实的光头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警棍，刚才问话的应该就是他。

光头保安警惕地打量着云天和店员，目光尤其在云天沾着污血的衣服和裤腿上停留了片刻。“你说你们杀了怪物？什么样的？”

“两条变异的狗，很大，很凶。”云天言简意赅，同时快速扫视着超市内部。货架被推到一起，堵住了窗户和后门，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圈。幸存者们挤在中间的空地上，角落堆着一些从货架上收集来的食物和水。气氛紧张，但秩序还算井然。

“狗？”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惊呼，“动物也变异了？”

“外面的红雨，淋到的都变了。”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胳膊，脸色苍白地低声道，“我……我看到对面楼里，王太太养的猫……变得比狗还大，从窗户跳出去，把……把李大爷扑倒了……”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微微发抖。

光头保安脸色更加凝重，他看向云天：“就你们俩？怎么活下来的？”

“运气好，躲得快。”云天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能力，转而问道，“这里情况怎么样？你们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胖子烦躁地挥挥手，“外面全是那些鬼东西！出去就是死！等军队！政府肯定会派军队来救我们的！”

“等？”云天微微皱眉，“食物和水够吗？这里安全吗？那些怪物如果撞门怎么办？”

“我们有吃的！”胖子指着角落那堆东西，“省着点，够吃几天！门我们加固过了！再说了，你没听见广播吗？最后广播说了，让市民待在家里，等待救援！”

“广播早就断了，手机也没信号。”戴眼镜的学生小声反驳，“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

“那你说怎么办？出去送死？”胖子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吵！”光头保安低喝一声，制止了争执。他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唯一还算镇定、也有一定威信的人。“这位……兄弟，你说得对，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但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冲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商量过了，先在这里固守，看看情况。至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有地图吗？本地的，详细的。”

光头保安愣了一下，指了指收银台后面：“那里应该有本市交通图，不过可能比较旧。”

云天走到收银台后面，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一张折叠的、有些年头的城市交通旅游图。他展开地图，就着露营灯的光线，快速寻找自己当前的位置，以及可能的路线。

他的出租屋在城市的另一头，距离这里至少十公里。穿行在已经沦为地狱的街道上，十公里无异于天堑。而且，出租屋里也没有什么必须拿的东西。他真正在意的，是城市边缘，或者更远的地方。

血雨是全球性的。城市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也注定是丧尸和变异生物最多、最危险的地方。留在城市中心，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出城，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可能获得喘息之机。

但出城的路……高速、国道，现在肯定堵满了逃难的车辆和变异的怪物，同样是死路。

或许，可以走另一条路……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城市西郊的一片区域。那里标记着“西山森林公园”和一大片未开发的丘陵地带。再往西，就是连绵的山脉了。

山区。人少，动植物多。但现在动植物也变异了，山区可能比城市更危险。不过，反过来想，山区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躲避，而且食物来源（如果能对付变异生物的话）可能更丰富。最重要的是，远离人群密集区，遭遇大规模丧尸潮的概率会小很多。

风险很大，但可能是目前唯一有生机的选择。

就在他默默规划路线时，超市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超市这边过来！

“有东西过来了！”一个趴在窗户缝隙边观察的年轻女人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拿起手中的“武器”，屏住呼吸。

光头保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挪到卷帘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是尸群……起码十几只……朝这边来了……”

超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啊……”胖子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

“都别出声！躲到货架后面去！”光头保安压低声音吼道，自己也握紧了警棍，额头渗出冷汗。加固过的卷帘门或许能挡住一两只丧尸的冲撞，但十几只……他没有任何把握。

云天也凑到缝隙边看了一眼。外面街道上，十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朝着超市的方向移动。它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血迹和伤口，行动虽然不算快，但那种毫无生气、只有贪婪食欲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寒。而且，在尸群后方，还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动作似乎比其他丧尸更协调一些，身上散发出的暗红色光晕也更强。

“不能等它们撞门。”云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门挡不住多久。一旦被围住，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那……那怎么办？”光头保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这个年轻人刚才说自己杀了变异狗，而且看起来异常镇定，或许……他有办法？

“制造声音，引开它们。”云天快速说道，“或者，主动出击，趁它们没合围，干掉一部分，然后从另一边冲出去。”

“主动出击？你疯了？！”胖子失声叫道，“外面有十几个！我们才几个人？”

“所以需要计划。”云天没有理会胖子，目光看向光头保安，“你，我，还有谁胆子大一点的？我们需要三四个人，吸引前面那些普通丧尸的注意力，拖住它们。我去解决后面那个大的。剩下的人，准备好，一旦我们得手，或者制造出混乱，立刻从后面窗户走，往西边跑。”

“西边？西边是山区！”有人反对。

“市区更不安全。”云天打断他，“没时间争论了。干，还是等死？”

光头保安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尸群，又看了看身后这群惊慌失措的老弱妇孺，最后一咬牙：“妈的，干了！谁跟我一起？”

那个戴眼镜的学生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里的棒球棍：“我……我也去。”

之前观察的年轻女人咬了咬嘴唇，也拿起了一根拖把棍：“算我一个。”

“好。”云天点头，从后腰抽出那把沾血的扳手，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听我信号。你们三个，弄出大动静，吸引前面那些丧尸的注意力，但别硬拼，绕着货架和路边的车跑。我去对付后面那个。”

他指了指卷帘门的另一侧：“等外面一乱，剩下的人立刻从后面窗户出去，往西，别回头，尽量找小路，避开主街。如果走散了，就在西山公园入口的牌坊下集合，等一个小时，等不到就自己想办法。”

没有人有异议。生死关头，一个清晰甚至有些冷酷的计划，总好过漫无目的的恐慌。

光头保安深吸一口气，对另外两人点了点头。云天则悄悄挪到卷帘门边，手指扣住了卷帘门底部的缝隙。

外面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那股浓郁的尸臭。

就是现在！

云天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向上一掀卷帘门！

哗啦——！

卷帘门被掀起半人高。

外面猩红的雨幕和十几张狰狞腐烂的脸，瞬间映入眼帘！最近的一个丧尸，距离门口不到三米！

“吼——！！”

尸群瞬间被惊动，齐齐发出一声嘶吼，朝着门口扑来！

“就是现在！”光头保安大吼一声，和眼镜学生、年轻女人一起，从掀开的卷帘门下冲了出去！他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虚张声势，一边朝着旁边的停车场跑去，嘴里还发出巨大的吼叫声。

“来啊！你们这些怪物！”

“这边！看这边！”

最前面的七八个丧尸立刻被吸引，转身摇摇晃晃地追了过去。

但还有五六个丧尸，包括最后面那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依旧朝着超市门口，朝着刚刚掀开卷帘门、暴露在它们视线中的云天扑来！

云天不退反进，矮身从卷帘门下钻出，手中扳手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狠狠砸在最前面一个女性丧尸的膝盖上！

咔嚓！女性丧尸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云天看都没看，脚步不停，侧身躲开另一个丧尸抓来的手臂，扳手反手敲在它的太阳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丧尸晃了晃，没有倒下，但动作迟缓了。

这些最普通的丧尸，力量比常人大一些，但速度慢，动作僵硬，只要克服恐惧，并不难对付。真正麻烦的，是……

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

它比普通丧尸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上的肌肉虽然腐烂，却异常鼓胀，将原本的衣服撑得破裂开来。它的手臂格外粗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指末端长出乌黑尖锐的指甲。它的脸上没有嘴唇，裸露着发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普通丧尸更狡黠、更凶残的光芒。

E级？还是更强的变异丧尸？

高大丧尸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无脑扑击，它在距离云天三米外停下，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这个敢于主动出击的“猎物”。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猛地加速，粗壮的手臂如同攻城锤，狠狠扫向云天的头颅！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了不止一筹！

云天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脚下一蹬地面，身体向后急退！

呼！带着腥风的手臂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卷起的气流刮得脸生疼。

高大丧尸一击不中，另一只手臂紧跟着横扫过来，封死了云天横向闪避的空间。同时，它大嘴一张，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刺鼻酸臭的涎液朝着云天面门喷来！

远程攻击！

云天心中警铃大作，暗影感知全力催动，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涎液和手臂的横扫。腥臭的涎液擦着他的胸口飞过，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立刻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毒！还是强酸！

这怪物比预想的还要难缠！不仅力量速度远超普通丧尸，还拥有特殊的攻击方式！

不能再留手了！

云天在身体后仰的同时，左手单手撑地，腰腹发力，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他没有试图拉开距离，反而朝着高大丧尸的怀里撞去！

高大丧尸显然没料到猎物不退反进，双臂回防不及，被云天一下撞入怀中。云天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和酸臭的味道。

就是现在！

云天右手一直紧握的扳手，被他当作短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大丧尸大张的嘴巴里狠狠捅了进去！目标直指它相对脆弱的口腔内部和脑干连接处！

噗嗤！

扳手尖端深深刺入，从后颈处透出一点寒芒！

“吼——！！！”

高大丧尸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双臂疯狂地朝怀里的云天抱拢，乌黑的指甲眼看就要抓破云天的后背！

但云天在一击得手后，毫不贪功，双脚在丧尸腹部重重一蹬，借力向后飞退，同时松开了握着扳手的手。

高大丧尸双臂合拢，抱了个空。它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徒劳地抓着插在嘴里的扳手，想要拔出来，但扳手卡得太深，它越是用力，造成的伤害就越大。墨绿色的、混杂着黑色块状物的污血从它口鼻中汩汩涌出。

它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红雨积水。

【击杀E-级变异体（腐毒尸卫）x1。】

【获得进化点：5。】

【当前进化点：9。】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云天重重喘了口气，刚才那一下爆发和极限闪避，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但他没时间休息，旁边还有三四个普通丧尸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解决了最棘手的，剩下的就好办了。云天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丢弃的铁管，利用速度和灵活的优势，几下敲碎了这几个普通丧尸的膝盖或脑袋，让它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边，光头保安三人利用停车场的车辆和地形，也勉强拖住了那七八个丧尸，虽然险象环生，但暂时没有危险。

“走！”云天冲着超市里喊了一声。

早就做好准备的其他幸存者，立刻从后窗翻出，朝着西边玩命跑去。

云天也冲向停车场，捡起地上一个空铁皮垃圾桶，用力砸向追在光头保安他们后面的丧尸群，制造了更大的噪音和混乱，然后对着三人大喊：“走！跟上前面的！”

四人不再恋战，转身朝着西边狂奔。

那些普通丧尸嘶吼着，有的被倒地的丧尸绊倒，有的继续追来，但速度不快，很快就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一行人跌跌撞撞，在猩红的雨幕和弥漫的死亡气息中，逃离了这家临时庇护所，冲进了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城市深处。

背后，超市方向，传来丧尸们不甘的嘶吼，以及重物撞击卷帘门的沉闷响声，越来越远。

红雨，依然在下。夜色，如同浸透鲜血的裹尸布，缓缓笼罩了这座濒死的城市。

而属于云天的血雨纪元，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