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处废弃已久的地窖。

伟大的亡灵之神，请倾听您忠实仆人的呼唤！

赐予我幽冥之力，唤醒沉眠的枯骨！

亡灵骷髅士兵——

起！

随着吟唱的结束，克拉克感觉一股神秘力量快速的消耗着精神力，比之以前大不相同，克拉克大惊本能地想要切断与法联系，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被死死“咬”住，根本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一道裂缝出现像是呕吐一般，向外“吐”出了什么东西。

一具骷髅。

两具骷髅。

三具、四具——

一共四具骷髅士兵，从裂缝中被抛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窖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但克拉克已经顾不上观察这些召唤物了。他的精神力被抽干了九成，头痛欲裂，视野里一片血红，耳边的耳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他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把整袍子浸透。

良久，眩晕感终于缓缓消退。

克拉克用力眨了眨眼，擦去额头的汗水，开始打量地上的四具骷髅。

前三具……很正常。

普通的人类骷髅士兵骨架，约莫五尺七八寸高，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骨质层，眼眶里燃烧着标准的灰白色魂火，呆滞、空洞、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它们安静地趴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亡灵召唤的标准产物。实力低微，勉强能达到一级亡灵的水平，大概相当于人族一个刚学会基础武技的士兵。用来吓唬普通人还行，遇到真正的修炼者，一拳就能打散架。

克拉克叹了口气，心中既有失望也有意料之中的麻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具骷髅上。

这具骷髅……

克拉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同样是人类骨架，但这具骷髅的骨骼要粗壮一些，骨架也略高，约莫六尺出头。骨骼表面的骨质层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黄褐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魂火——

不是灰白色。

是淡金色。

而且那团淡金色的魂火，不像普通亡灵那样安静地燃烧，而是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忽明忽暗，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撞击栏杆。

更让克拉克不安的是，这具骷髅的姿势。

前三具骷髅都是趴着的，毫无防备地暴露着自己，但这第四具骷髅，是侧躺着的，一只手臂挡在颅骨前面，另一只手臂压在身下，双腿蜷缩，整个姿态带着一种明显的防御意识。

亡灵生物，不会有防御意识。

它们只会执行命令。

克拉克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按照亡灵召唤师的惯例，通过精神链接向四具骷髅同时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守卫。”

前三具骷髅立刻动了。它们动作僵硬地爬起来，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各自站到地窖的三个角落，摆出警戒的姿态。动作机械，反应迟缓，完全符合一级亡灵士兵的水平。

但第四具骷髅——

没动。

它依旧侧躺在地上，淡金色的魂火在眼眶里剧烈跳动，整个骨架开始轻微地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克拉克瞳孔一缩。

“守卫。”他又下达了一次指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同时加强了精神链接的压制力。

这一次，第四具骷髅终于动了。

但它不是站起来执行命令。

而是猛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克拉克——虽然那只是一双没有眼珠的窟窿，但克拉克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具骷髅在看自己，用一种充满了愤怒和……屈辱的眼神在看自己。

然后，它开口了。克拉克不知道它说的是哪种语言，但通过召唤师与被召唤物特有的精神联系，克拉克还是明白它的意思。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驱使……你家道爷……”

声音沙哑、断续，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音节清晰，语义完整，而且带着一种——

带着一种让克拉克脊背发凉的“意识”。

会说话的亡灵生物？

有自主意识的亡灵生物？

克拉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下达第三个指令的动作都忘了做。

而那具骷髅，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每抬起一根骨头都像是在对抗千钧之力，骨骼的摩擦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但它站起来了，面对着克拉克，淡金色的魂火在眼眶里燃烧成两簇愤怒的火焰。

“你……驱使……我？”

它又开口了，声音里的沙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知道……道爷……是谁？”

克拉克终于回过神来。

他没有害怕——至少在这一刻，恐惧还没来得及占据他的意识。占据他意识的，是一种远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

好奇。

极度的、近乎疯狂的、足以压过一切理智的好奇。

一具拥有意识、能够独立思考、甚至能够口吐人言的骷髅士兵——这在亡灵魔法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如果这不是幻觉，如果他不是在精神力耗尽后产生的臆想，那么……

这具骷髅的价值……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是谁？”

骷髅的魂火猛地一颤。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白骨嶙峋的手掌，看着那些曾经覆盖着血肉、如今只剩下枯骨的指节，沉默了很久。

久到克拉克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苦笑。

“道爷……是谁？”

它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颅骨，淡金色的魂火在眼眶里明灭不定，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凉的情绪。

“道爷……是崂山……忘尘！”

“崂山派……第三十七代……弟子！”

“道爷……是……人！”

话音未落，这具自称“忘尘”的骷髅，猛然朝克拉克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