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太阳穴，又像是脑袋被重物反复撞击过。

沈清辞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意识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记得自己最后做的事——作为A大历史系的研究生，她正在市博物馆协助整理一批刚出土的大曜王朝文物。

那是一块通体莹润、雕着繁复云纹的白玉佩，在众多青铜器和竹简中显得格外耀眼。她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温润的表面，一股奇异的暖流便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清辞……清辞……”

模糊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稚嫩又焦急。

谁？

沈清辞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烛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入目是发黑的木梁和糊着窗纸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霉味。

这不是博物馆的储藏室。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扑到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见她睁眼，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要丢下青禾了……”

小姐？青禾？

沈清辞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

大曜王朝，丞相沈敬言，庶女，沈清辞……

生母早逝，不受父亲重视，在相府如同透明人。嫡母柳氏心狠手辣，嫡姐沈清柔骄纵跋扈，两人将她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日常非打即骂。

三天前，皇宫选秀的旨意下达，沈清辞作为适龄宗室女，也在名单之中。嫡母柳氏本就想将她作为棋子，送入宫中搅乱局势，却又怕她真的被皇帝看中，失了掌控。嫡姐沈清柔更是嫉妒她仅存的几分姿色，便设计将她推搡撞在假山石上，意图让她重伤毁容，彻底失去参选资格。

而她，来自现代的沈清辞，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灵魂。

“水……”喉咙干涩得冒烟，沈清辞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个微弱的字。

“哎！水来了！”青禾连忙转身，从桌上端起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沈清辞的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名叫青禾的小丫鬟，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忠诚。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陪嫁丫鬟，也是府中唯一对原主真心好的人。

“青禾，”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是……哪一年？几月几日？”

青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小姐会问这个，连忙回答：“小姐，是大曜景和七年，三月初六啊。您忘了？再过三天，就是三月初九，皇宫选秀的日子了！”

景和七年，三月初六。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她必须在三天内，从一个被嫡母嫡姐肆意欺凌的庶女，变成一个能在选秀场上自保，甚至能扭转乾坤的人。

她快速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大曜王朝，景和帝年近五十，后宫充盈，但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几位皇子各有势力，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丞相沈敬言是当朝第一权臣，手握重兵，却又因嫡女沈清柔嫁给了三皇子，与皇室绑定，处境微妙。

选秀是个陷阱，也是个机会。

嫡母柳氏和嫡姐沈清柔，定然不会让她轻易进入皇宫。她们会在这三天里，想尽办法毁掉她。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青禾见她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惶恐，“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奴婢这就去叫大夫……”

“不用。”沈清辞抬手，轻轻按住青禾的肩膀，她的眼神不再是原主的怯懦和委屈，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锐利，“青禾，听我说。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我们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

青禾被她眼中的气势震慑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是历史系研究生，熟读大曜史书，深知在这种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社会，软弱和善良只会被人踩在脚下。

“嫡母柳氏，今天会派人来看我，送来所谓的‘补汤’，对吗？”沈清辞忽然问道。

青禾脸色一变：“小姐，您怎么知道？您刚醒，嫡母就派王嬷嬷送了汤过来，奴婢……奴婢没敢给您喝，就藏在厨房里了。”

“做得好。”沈清辞赞许地点点头，“那汤里，定然加了料。不是补身，而是伤身。她想让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一了百了。”

青禾吓得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王嬷嬷还在府里等着回话呢。”

“凉拌。”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禾，你去把那汤端来。记住，要原封不动地端来，一点都不能动。”

“可是小姐……”

“听话。”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让她们知道，沈清辞，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青禾虽然害怕，但还是依言去了。很快，她端着一个描金白瓷汤碗回来，碗盖紧闭，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沈清辞接过汤碗，没有立刻打开。她仔细观察着碗的质地，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碗壁，听着声音。然后，她从床头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细小的银簪——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将银簪插入汤中，轻轻搅动了几下。

片刻后，银簪的尖端，缓缓变黑了。

青禾惊呼一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果然如此。”沈清辞眼神一冷，将银簪扔在桌上，“柳氏好狠的心。这汤里，定然是掺了鹤顶红或者夹竹桃汁。剂量不大，不会立刻致命，但能让人身体日渐虚弱，最终缠绵病榻，连选秀都参加不了。好一招‘温柔刀’。”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小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嬷嬷还在外面等着呢。”

“慌什么。”沈清辞反而镇定下来，她掀开汤碗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她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当然是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确认了味道。

“青禾，你去把王嬷嬷请进来。就说，我醒了，正等着喝嫡母赏赐的汤呢。”

青禾犹豫了：“小姐，这……这汤有毒啊！”

“毒汤，也是嫡母的一片‘心意’。”沈清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要让她看看，她的‘心意’，我有没有好好‘收下’。”

青禾虽然不解，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穿着锦缎衣裳、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嫡母柳氏的心腹，王嬷嬷。

王嬷嬷一进门，就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见她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便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庶小姐醒了？真是吉人天相。夫人听说您醒了，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碗百年老参炖的鸡汤，给您补补身子。快，趁热喝了。”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端桌上的汤碗。

“有劳王嬷嬷和嫡母费心了。”沈清辞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清亮得很，她没有去接汤碗，反而看着王嬷嬷，“只是我刚醒，身体虚弱，闻不得太浓郁的味道。这汤的味道，似乎有些……特别。”

王嬷嬷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特别了？不过是普通的参汤罢了。小姐快喝吧，晚了就凉了。”

“是吗？”沈清辞拿起桌上的银簪，轻轻放在汤碗边缘，“那我用这个验一验，也好让我放心。毕竟，我这条命，可是嫡母和姐姐给的，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王嬷嬷的心上。

银簪插入汤中，很快就染上了一层墨色。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惊呼道：“你……你干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缓缓拔出银簪，举到王嬷嬷面前，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王嬷嬷，你说，这汤里，怎么会有剧毒呢？嫡母她，是想害死我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嬷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强装镇定：“庶小姐！你……你血口喷人！这明明是你自己搞的鬼！夫人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污蔑！”

“污蔑？”沈清辞冷笑一声，“这银簪是我生母遗物，我用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倒是这汤，王嬷嬷，你敢喝一口吗？”

王嬷嬷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我……我……”

“不敢吗？”沈清辞步步紧逼，“还是说，这汤里的东西，你也不敢碰？”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王嬷嬷的所有心思。

王嬷嬷被她看得心惊肉跳，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庶女，似乎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好一个沈清辞。”王嬷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庶小姐，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这汤……确实是夫人吩咐的。但奴婢不知其中有毒，或许是……或许是厨房弄错了。”

“厨房弄错了？”沈清辞挑眉，“嫡母的东西，厨房也敢弄错？王嬷嬷，你回去告诉嫡母，这汤，我‘收下’了。多谢她的‘厚爱’。只是，我身体虚弱，怕是消受不起这么补的东西。你让她，另寻高明吧。”

王嬷嬷哪里还敢多待，她拿起汤碗，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了。

看着王嬷嬷落荒而逃的背影，青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小姐……您……您刚才好厉害……”

沈清辞放下银簪，轻轻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厉害吗？不过是自保罢了。

这只是第一步。

解决了毒汤的危机，她知道，这只是嫡母和嫡姐计划的开始。接下来，她们还会有更多的手段。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窗外，阳光透过窗纸，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曜王朝，相府沈清辞。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那些欠了你的人，我会一一讨回来。

这场生存游戏，我接了。

三天后的选秀，我会让她们知道，我沈清辞，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掀翻棋盘的棋手。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这一世，她要活成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