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在废墟里翻垃圾，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已经是末日后的第三年了。三年前，全球电网崩溃，变异生物从地下涌出，城市变成废墟，人类退回原始社会。陈末是工程师，不是战士，他能活到现在全靠两条腿跑得快和一条原则：看见不对劲的就躲。

今天他运气不好。翻了三栋楼，只找到半瓶发霉的矿泉水和几根生锈的铁管。铁管别在腰后当武器，矿泉水灌进肚子，喝完之后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靠在一面半塌的墙上，抬头看天。天空是灰色的，永远都是灰色的。阳光透不过来，只有一种惨白的光，照得废墟像墓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建议立即进食。倒计时：2小时58分。】

陈末吓了一跳，从墙上弹起来。

“谁？”

【文明重建系统已激活。宿主：陈末。当前等级：0。】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在他视野里，怎么眨眼都消不掉。陈末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看了看周围。废墟，没人。他又看回面板。

“你是什么？”

【文明重建系统。核心功能：帮助宿主在废土上重建文明。】

“为什么找我？”

【系统随机选择。宿主运气好。】

陈末沉默了两秒。“我快饿死了，这叫运气好？”

【根据数据统计，绑定本系统的宿主中，能活过第一天的概率为23%。宿主当前生命值高于平均水平，属于运气较好的一类。】

“那另外77%呢？”

【没活过第一天。】

陈末决定不跟一个面板吵架。他站起来，准备继续翻垃圾。面板没消失，跟在他视野里。

【建议：往东走200米，有一个废弃实验室。里面有高价值物品。】

“你还能指路？”

【可以。这是基础功能。】

“那你倒是给我变点吃的啊。”

【不能。建议宿主自己找。】

陈末翻了个白眼。他往东走。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实验室没塌，这在废墟里算稀罕事。门半开着，他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地上乱七八糟的，倒塌的架子，碎玻璃，发霉的纸。他蹲下来翻找，在一个柜子底下摸到个硬东西。

一块芯片，巴掌大小，表面有蓝色的光在闪。他刚拿起来，芯片就化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化，是变成一道蓝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钻进了掌心。不疼，就是有点痒。

【系统升级完成。检测到外部硬件接入。解锁新功能：建造。】

面板上的字变了。出现了一行新的：

【解锁建筑：木制围墙（Lv.1）。所需材料：木材×50，石块×20。】

陈末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掌心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回面板。

“建墙？我建墙干什么？”

【保护宿主。围墙可以阻挡变异生物和敌对人类。】

“我现在需要的是吃的。”

【围墙建成后，宿主可以安心寻找食物。】

“那我用什么建？”

【材料需要宿主自己收集。建议从废墟中回收。】

陈末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给我一个建墙的功能，但不给我材料，不给我工具，不给我吃的。我要自己去找，找到了才能建。建好了才能安心找吃的。”

【总结准确。宿主理解能力良好。】

“你是不是在耍我？”

【系统没有幽默功能。建议宿主立即开始收集材料。】

陈末站起来，往外走。他决定了，不跟一个面板生气。生气浪费体力，体力需要食物补充，他没有食物。所以不能生气。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一声低吼。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一只变异兽蹲在十米外，体型跟小牛犊差不多，浑身长满骨刺，嘴里淌着口水。它堵着门。

陈末退后一步，握紧腰后的铁管。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没有后门。

“系统。”

【在。】

“你刚才说建墙要什么材料？”

【木材×50，石块×20。宿主当前持有：生锈铁管×1，腐烂木板×2，塑料瓶×3。材料严重不足。】

“那我用什么打？”

【铁管。建议瞄准头部。变异兽的弱点在左眼下方三厘米处。祝宿主好运。】

“你倒是说点吉利的。”

【祝宿主活着回来。】

变异兽撞开了门。

陈末没时间骂人了。他侧身躲开，铁管砸在变异兽的头上。没砸准，砸在骨刺上，震得虎口发麻。变异兽甩头咬过来，他蹲下去，铁管横扫，砸在它左脸。

变异兽嚎了一声，退了两步。陈末没给它喘息的机会，扑上去，铁管一下一下地砸。第三下的时候，铁管断了。他愣了一下，变异兽趁机扑过来。他往后倒，顺手捡起地上半截铁管，捅进它嘴里。

变异兽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在往外渗。手在抖，腿也在抖。活着。还活着。

【恭喜宿主首次击杀变异兽。获得：变异兽肉×3，骨刺×5，经验值×50。材料已自动回收。当前持有：木材×8，石块×12。距离开启围墙建造还差：木材×42，石块×8。】

陈末坐起来，看着地上那堆肉。三块，够吃两天了。

“系统。”

【在。】

“你刚才说，绑定了你的宿主，能活过第一天的概率是23%？”

【是的。】

“我算活过了吗？”

【距离第一天结束还有14小时。目前宿主状态良好，存活概率上升至67%。】

“那你刚才不早点提醒我有变异兽？”

【系统检测到变异兽时，宿主距离门口仅3米。提醒与否，结果相同。】

“你可以提醒我别出去啊。”

【宿主需要食物。不出去，也会饿死。】

陈末觉得这个系统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每一句话都让他想打人。他站起来，把变异兽肉塞进背包，撕了块布条缠在胳膊上止血。然后往外走。

“你又要去哪？”系统问。

“找材料。你不是要建墙吗？”

【宿主当前伤势不宜剧烈活动。建议先处理伤口。】

“处理了。”

【用脏布条包扎伤口，感染概率为78%。这不是合格的医疗处理。】

“那你有医疗功能吗？”

【没有。建议宿主寻找医疗用品。】

陈末没理它。他走出实验室，往废墟深处走。天快黑了，灰白色的光变成了灰黑色的暗。他得在天黑之前找到地方生火烤肉，不然今晚就得饿着肚子过夜。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一栋半塌的楼，二楼还有个屋顶，能遮风。他爬上去，找了几块碎木板，用铁管敲出火星，把火点着了。

变异兽肉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香味飘出来，他的肚子叫得像打雷。肉烤好了，他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好吃。末日之后，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吃了两块，剩下一块留着明天。他靠在墙上，看着火苗发呆。

“系统。”

【在。】

“你到底是什么？”

【文明重建系统。第二纪元遗留的科技产物。核心功能是帮助幸存者在废土上重建家园。】

“第二纪元？那是什么？”

【人类文明的一个阶段。在末日之前。】

“那现在呢？”

【现在是第三纪元。如果宿主能成功重建文明，可能会被后世称为“第三纪元开创者”。】

陈末沉默了一会儿。“我连明天活不活得下去都不知道，你跟我说开创纪元？”

【根据数据统计，宿主当前存活概率为67%。比平均水平高很多。】

“那另外33%呢？”

【取决于宿主的后续决策。】

陈末闭上眼睛。火光在他眼皮上跳，暖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火旁边睡觉了。火会引来变异兽，也会引来坏人。但今天他太累了，不想动了。

“系统。”

【在。】

“明天教我建墙。”

【好的。建议宿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需要大量体力劳动。】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系统不是人。这句话也不是人话。是建议。】

陈末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个系统有病。一个有病系统，一个快饿死的人，在废土上准备建一堵墙。这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他太累了，没力气想那么多。他闭上眼睛，听着火噼啪响，听着风从破墙里钻进来。睡着之前，他听到系统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怕吵醒他。

【晚安。宿主。】

他没回答。但他觉得，这个系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远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变异兽，是人。三个人，穿着破旧的风衣，手里握着刀。他们看到了火光，朝这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脚印。

“有人。刚走不久。”

“追不追？”

那人站起来，看着远处楼顶微弱的火光。

“追。活的比死的值钱。”

三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