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子夜落下的。

但这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混杂着硫磺与铁腥气息的天劫之雨。铅灰色的云层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口，冰冷的水柱倾泻而下，砸在青黑色的山岩上，砸碎了千年古寺的檐角，也砸在那个正跪在山巅的少年身上。

他叫陆沉。

十七岁，剑骨破碎，丹田空洞，一个本该被逐出师门的废人。

可他现在正跪着，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臣服。

面前，是整个青云宗最神圣、最凶险的地方——星渊祭台。万丈深渊之下，翻滚着暗紫色的雷海，那是修仙界传说中唯一能够重塑剑骨的“星陨之泉”。

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敢跳下去。

甚至连宗门的长老们，都认为陆沉是疯了。

“陆沉，你若执意献祭，便永无回头之日。”说话的是宗门大长老，他的声音混在风雨里，像一块沉重的黑石砸在众人心上，“你可后悔？”

陆沉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淌。

他看着那座被雷电撕裂的祭台，轻声道：

“不后悔。”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烟，却听得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震。

因为他们都记得——

三年前，陆沉是整个青云宗最被看好的天才。他一剑破七境，引来天妒，剑骨被废，修为尽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此刻站在祭台边缘、身穿锦衣、面容倨傲的大师兄，林清寒。

林清寒嗤笑一声：“废骨也想重铸？陆沉，你不过是个想逆天的小丑。”

陆沉沉默。

他不是不怕死。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踩在脚下，不甘心自己的人生、未来、剑道全部被夺走，更不甘心……那个依旧躺在病榻、气息奄奄的师父。

师父曾对他说：

“剑道无涯，逆天者生。”

现在，轮到他践行这句话了。

陆沉缓缓站起身。

他在雨里站直了身体，仿佛重新撑起了整片天空。

“星渊之下，我去。”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冰冷的玉佩。

那是师父给他的最后信物——青玄玉骨，承载着三缕不灭剑元。

他将玉佩按在胸口，低声道：

“师父，弟子这一次，要自己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话音落。

他纵身一跃。

“轰——！！”

身体像坠入地狱，像被无数利刃撕碎。星渊雷海瞬间吞噬了他，雷鞭抽打着肉身，紫电撕裂神魂，整个人仿佛被熔化成一滩铁水。

可陆沉没有喊疼。

他在雷海里，用最后的意志握住了一缕从玉中爆发出来的剑元。

那是师父藏了三年的力量。

“给我……醒！”

一声怒吼。

整个星渊突然震动起来。

雷海疯狂翻涌，深渊之下，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那剑影细长、凌厉，像从宇宙深处斩下的一线天光。

陆沉的剑骨，在那一刻重新生长。

咔嚓——

咔嚓——

咔嚓。

碎裂的剑骨重新拼接，每一寸都被雷火淬炼得更加坚硬。丹田内，原本空洞的气海开始旋转，很快膨胀成一颗细小的星辰核心。

剑骨重生！

丹田复苏！

陆沉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道银白雷光。

他感觉自己……变强了。

不是一点点，而是从地狱，直接跃到了天门之上。

“这是……？”

祭台上的林清寒脸色骤变。

星渊之下，一道身影正缓缓从雷海中升起。

少年衣袍被撕裂，浑身雷光缠绕，整个人宛如新晋剑神。

陆沉落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向林清寒，步伐稳得如山。

林清寒后退，厉声喝：“你敢动我？我是青云宗大师兄！”

陆沉停下。

他看着对方，眼神冷得像来自深渊：

“我不是来杀人的。”

林清寒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陆沉又道：

“我是来——讨账的。”

话音落。

陆沉抬手，剑元骤然爆发。

“唰——！”

一道银白剑光从指尖射出，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林清寒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剑光掠过。

他整条右臂，从肩膀处整齐断开。

血喷溅如雨。

全场死寂。

陆沉看着瘫倒在地的林清寒，轻声道：“三年前你废我剑骨，今日我还你一条手臂。公平。”

然后他转身。

看向远处的云海。

那里，正有一道黑影在急速靠近。

气息恐怖。

威压浓烈。

那是——

谪仙楼的楼主。

修仙界最神秘、最霸道、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他来这里，是为了带走陆沉吗？

陆沉抬手，轻轻握住腰间那柄重新长出的剑。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道，“这天地，我既然来了，就没人能再左右我的路。”

雨声更响了。

星渊雷海再次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