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盯着手机屏幕上房东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出租屋斑驳的墙皮上抠下一小块灰。

「下月起房租涨五百，不接受就搬。」

二十平米的单间里，霉味混着泡面汤的酸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他刚结束连续三天的兼职，眼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涨房租这三个字像针似的扎进太阳穴——这意味着他这个月在大学城旁的奶茶店端盘子、给考研机构发传单，捡破烂的血汗钱，多半要打水漂。

“操。”陈凡低骂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嘲笑他这副困窘模样。他是青藤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父母早逝，靠着助学金和打零工勉强维持学业，可这突如其来的五百块，几乎要压垮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老城区的路灯忽明忽暗，勉强照亮楼下坑洼的路面。陈凡揉着发酸的肩膀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脚却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半埋在墙角垃圾堆里的木盒。

他记得这东西，下午清理房东堆在楼道的杂物时，被这盒子绊了一跤，顺手就拎了回来，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卖钱的破烂。此刻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看清这木盒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却又在藤蔓的节点处，隐约透着淡青色的光。

“还挺精致。”陈凡嘀咕着把木盒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盒子没有锁，他轻轻一掰，盒盖就弹了开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莲子。

莲子通体青碧，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玉，却在中心位置，凝着一滴殷红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凝结的朱砂。更奇怪的是，这莲子明明是死物，陈凡却觉得它在呼吸——每过几秒，那滴殷红就会微微收缩，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搏动。

“搞什么名堂。”陈凡皱了皱眉，他对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向来没兴趣，正要把莲子倒出来扔掉，指尖却不小心蹭过那滴殷红。

就在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滴殷红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迅速钻进皮肤，陈凡只觉得一阵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钻进了血管。他猛地甩手，可那刺痛感却顺着手臂蔓延，一路冲向心脏，紧接着，整个房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在融化，地板像水波一样起伏，窗外的路灯变成了摇曳的烛火，空气中弥漫开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芬芳。

更诡异的是，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楼下的车鸣，不是邻居的争吵，而是一种极轻微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低语。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在呢喃，仔细听去，却什么也分辨不清，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苍凉与悲怆。

“幻觉？”陈凡晃了晃头，以为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可下一秒，他看到了更离谱的一幕——

对面楼三楼的王大爷，那个平时连爬两层楼都要喘半天的老头，此刻正背着手站在窗台上，像散步似的，一步踏出了窗外。

没有尖叫，没有坠落。

王大爷的脚尖踩在虚空里，就像踩在平地上，他甚至还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慢悠悠地朝着远处飘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王大爷消失的方向，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那个每天早上在楼下花园打太极、抱怨风湿疼得厉害的王大爷，刚刚飞起来了。

“疯了……”陈凡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跌跌撞撞地后退，撞到了床沿，木盒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醒，而是屏幕自己亮起，上面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没有图标，没有文字，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

「倒计时：23:59:58」

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减少，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敲在陈凡的神经上。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手机病毒？恶作剧？可联想到刚才王大爷飞天的景象，和指尖那诡异的刺痛，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关机，却发现电源键完全失灵了。那行倒计时像是焊死在屏幕上，无论他怎么按，怎么划，都纹丝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陈凡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毕业、找份工作糊口的普通学生，为什么会遇到这种违背常识的怪事？

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一阵灼热。

低头看去，那枚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莲子，不知何时悬浮在了空中，青碧色的莲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而中心那滴殷红，此刻已经完全融入莲子，使得整个莲子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粉青色。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莲子表面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血管，而那些纹路交织的形状，赫然组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嗡——”

莲子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青光，猛地钻进陈凡的眉心。

他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只剩下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和一个陌生而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青莲现世，劫数将至……”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猛地睁开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墙壁依旧斑驳，窗外的路灯依旧忽明忽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眉心，没有任何异样，又拿起手机，屏幕正常亮着，显示着晚上十一点，没有什么倒计时。

“原来是太累了……”陈凡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房租的压力太大，才让他产生了这么离奇的幻觉。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在转身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那是一面他平时用来刮胡子的小镜子，此刻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他那张带着疲惫的脸。

镜中的人，眉眼依稀还是他的模样，但额头正中央，却多了一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极了一朵未开的莲花。而当他抬手想触摸那印记时，镜子里的“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不属于他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不再是倒计时，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陈凡，明早九点，来学校后山的老槐树下，有人找你。」

陈凡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带着陌生笑容的自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池，池中开满了青色的莲花，而在莲池中央，矗立着一朵巨大的、足以遮蔽天空的青莲。每当他想靠近那朵青莲时，就会有无数道血色的闪电劈下，将整个莲池化为火海，而他，则会在剧烈的灼痛中惊醒。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噩梦。

可现在，他看着额头上那朵莲花印记，忽然觉得，那个梦，或许并不是梦。

而那个让他瞬间共情的房租困境，似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面前，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但他隐隐有种预感，比起涨房租，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才是真正能把他碾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