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三百二十七年，冬，边陲重镇“黑石城”。

雨下得很大，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破败的城池。街道上的积水混着泥泞，倒映着零星几盏摇曳的油灯，如同鬼火。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悦来客栈的伙计抹了一把柜台上的雨水，眼皮都没抬。这种鬼天气，除了亡命徒，没人会赶路。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被风吹得几乎折断。

走进来一个男人。他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外面罩着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而坚硬的下颌。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子很凉，带着雨水的寒气。

“天字三号房。”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伙计收了银子，态度好了几分，递过钥匙铜牌：“客官，热水在后院，小心路滑。”

男人接过铜牌，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他的脚步很轻，轻得有些诡异——在这样嘈杂的雨夜里，他的脚步声竟然没有盖过雨点敲打屋檐的声音。

二楼走廊尽头，天字三号房。

男人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左眼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抓痕。

他叫萧别寒。

萧别寒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挂着一柄很旧的铁剑，剑鞘斑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还有三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队。

马蹄声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

萧别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刀剑出鞘前的微响。还有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一共七个人，步伐沉稳，落地极轻，显然是练家子。

“来得真快。”

萧别寒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吹灭了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右手缓缓搭在了剑柄上。

楼下，掌柜的赔着笑脸迎了出去：“各位爷，打尖还是……”

“滚。”

一声暴喝，伴随着桌椅碎裂的声音。

“我们要找一个人。”一个阴柔的男声响起，“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看见了吗？”

“没……没看见……”

“没看见？”阴柔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你真的‘没看见’。”

一声惨叫划破雨夜。

萧别寒坐在黑暗中，面无表情。他听到了楼梯被踩断的声音，听到了刀锋破空的声音，听到了七个人逼近房门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的七道黑影。为首的是一个拿着判官笔的中年文士，面色阴鸷。

“萧别寒，交出‘裂天图’，留你全尸。”文士冷冷地看着黑暗中的床榻。

萧别寒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装神弄鬼！”文士身后跳出一个魁梧大汉，挥舞着鬼头刀，一刀劈向床榻。

刀光如雪。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但倒下的不是萧别寒。

魁梧大汉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一柄铁剑从他的咽喉刺入，后颈穿出。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萧别寒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依旧插在袖中。

“下一个。”

萧别寒的声音依旧沙哑，左眼上的伤疤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文士脸色大变：“点子扎手！结‘天罗地网’阵！”

七个人瞬间散开，将萧别寒围在中央。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萧别寒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眼的瞬间，世界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雨滴悬停在窗外，文士挥笔的动作像在泥沼中挣扎，其他人的攻势在他眼中慢得可笑。

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杀。”

萧别寒动了。

铁剑出鞘，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直刺。

但这道直刺，快得超越了时间。

血光飞溅。

当客栈里的油灯再次亮起时，只剩下萧别寒一人站在满地狼藉中。七具尸体横陈，每个人的死因都一样——咽喉被一剑封喉。

他拔出铁剑，在大汉的衣襟上擦干血迹，重新归鞘。

窗外，雨还在下。

萧别寒戴上斗笠，推开窗，纵身跃入茫茫雨夜。

他要去的地方，是三百里外的京城。

那里，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