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头很疼

像有人那凿子往太阳穴钉钉子

萧宇想睁开眼，眼皮好像有千斤重，耳边嗡嗡作响，只隐隐约约听到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帅没了，这个队伍总得有个主事的人出来吧”

“二当家，这时候您的站出来啊！”

“都他娘闭嘴”

一声声暴喝响雷般惊起，萧宇被震得耳膜生疼.这一疼倒是把意识给疼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灰扑扑的帐篷顶，粗麻布拼接而成，透着几处破洞，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一股劣质油脂混合着血腥气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萧宇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像散了架，胸口更是闷得喘不上气。

等等。

帐篷？

萧宇瞳孔骤缩。他最后的记忆，是训练归来的路上那辆失控的渣土车，方向盘打死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

“醒了？公子醒了！”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突然凑到跟前，把萧宇吓了一跳。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古代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腰刀。

“公子，您可算醒了！”老汉子眼眶泛红，“大帅没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跟大帅交代……”

萧宇盯着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

萧宇，十八岁，起义军首领萧鼎独子。

大辽皇朝三百二十一年，山东大旱，颗粒无收。辽廷催粮如催命，萧鼎率饥民揭竿而起，聚众五千，占山为王，自称“齐天王”。

三日前的突围战中，萧鼎为掩护主力撤退，率亲兵断后，被辽军乱箭射杀。

萧宇本人也在乱军中挨了一刀，从山坡滚落，昏迷至今。

而现在，他所在的这座帐篷，正是萧鼎的灵堂。

接收完记忆的萧宇足足愣了五秒钟。

握草，穿越了。

公子？”老汉子见他不说话，急得直搓手，“您可千万别吓唬老奴……”

萧宇深吸一口气。

当兵十年，执行过大大小小上百次任务，什么阵仗没见过？穿越而已，就当是一次地形复杂的野外生存。

“我没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喉咙干得冒烟。

老汉子赶紧端过一碗凉水，萧宇接过来一饮而尽，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缠着的绷带上。绷带下面是条寸余长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外面什么情况？”

“这……”老汉子面露难色，“公子，您还是先养伤，外面的事儿有二当家他们张罗……”

“说。”

老汉子一咬牙：“二当家李豹，还有几位头领，都在外面。他们说……他们说大帅没了，这五千多号兄弟不能没个主心骨，要议一议，推举个新首领。”

萧宇嘴角扯了扯。

议一议？

他接收的记忆力，这个李豹是萧鼎的结拜兄弟，排行老二，一直觊觎首领之位。萧鼎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现在萧鼎一死，不跳出来才怪。

“扶我起来”

“公子您的伤……”

“死不了”

萧宇有老汉馋着摇摇晃晃的起来

这不站不知道，这一站起来才看到自己的身体的状况，瘦的跟竹竿似的，也不知道原主多久没吃饱似的。不过好在身子骨不差，练练还有得救。

由老汉搀扶着慢慢的到帐篷，只看到帐篷中，摆着一个薄皮棺材

棺材前的供桌上，只有一碗糙米，三根线香。

萧宇走到棺材前，默默站了片刻。

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既然用了你儿子的身体，这个仇，我替你报。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

“公子！”老汉子急了，“您不能就这么出去……”

“怎么？”

“二当家他……他带来的人多，您这样出去，万一……”

萧宇拍了拍他的肩：“老人家，你叫什么？”

老人家疑惑不解只以为是这次受伤伤到了脑子开口说道

“老奴……老奴姓周，大帅给的恩典，让老奴跟着姓萧，叫萧福。”

“萧伯，你放心。”萧宇掀开帐帘，“我心中有数。”

帐篷外是一片勉强平整出来的空地，生着堆篝火，火上架着口缺了耳朵的铁锅，锅里煮着稀粥。

围着篝火，或坐或站着二三十号人。

萧宇一眼就锁定了人群正中的那个汉子。

李豹。

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下巴一圈乱糟糟的络腮胡，左边耳朵缺了半拉——据说是早年跟辽人拼命时被一刀削掉的。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根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靴筒。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腰悬刀剑的汉子。

稍远一点，稀稀拉拉蹲着十几号普通士卒，手里捧着粥碗，眼睛却都往这边瞟。

再往外，是一圈破破烂烂的帐篷，以及帐篷之间探头探脑的妇孺。

这就是起义军？

萧宇快速扫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逃荒的难民。所谓的“兵”，身上没一件像样的甲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木棍、豁了口的腰刀。能有一把生锈的刀就算精锐了。

难怪萧鼎会死。这样的队伍跟辽军铁骑硬碰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看来想在这乱世扎根还需要建立自己的的军队，不过这难不倒这位前世兵王。

哟，大侄子醒了？”

李豹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声音阴阳怪气：“伤好了？怎么不在帐篷里多歇着，出来吹风，万一再病了，你萧福伯还不得心疼死。”

身后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萧宇没理他，一步一步走到篝火边，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在一个空着的木墩上坐下。

“二叔。”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在议什么？”

李豹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怎么感觉跟三天前不太一样了？

三天前的萧宇，见了他都绕道走，说话都不敢抬头。现在坐在这，眼神像钉子似的往人身上戳。

“议什么？”李豹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抢先开口，“大帅没了，咱们这几千号人，总得有个领头的吧？二当家跟着大帅出生入死，论资历论本事——”

“胡三。”李豹不轻不重地打断他，“大侄子刚醒，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叫胡三的汉子嘿嘿一笑：“二当家，话不能这么说。大帅就这一个种，大帅没了，咱不得问问公子的意思？”

他转向萧宇：“公子，您说，这首领之位，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萧宇看着他，表情波澜不惊。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李豹的心腹，专门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萧鼎活着的时候想处置他，被李豹拦下了。

“你是想问，这首领该谁当？”

胡三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对啊，那公子您觉得——”

“你配吗？”

胡三脸色一变：“公子这是啥意思？”

萧宇连看都不看他了，目光越过他，落在李豹身上。

“二叔，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豹眯起眼睛，手里转着马鞭。

有意思。

原以为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现在看来，要么是装傻，要么是摔那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大侄子，”李豹慢悠悠开口，“不是二叔贪这个位置。你爹没了，这五千多号兄弟，得有人带着活下去。你年纪小，伤又没好利索，让你挑这副担子，那是害你。等过两年你长成了，二叔自然把这位置还给你，你看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几个头领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萧宇却笑了。

“二叔的意思是，先替我管着？”

“对，替你管着。”

“那这两年里，兄弟们的吃喝用度，谁管？”

“自然是二叔管。”

“跟辽人打仗，谁管？”

“也是二叔。”

“谁投靠了辽人，谁被辽人收买了，谁该杀谁该留，谁说了算？”

李豹眉头一皱：“大侄子，你这话——”

“我问，谁说了算？”

“自然也是二叔！”

萧宇双手一摊：“那我要回来干什么？吃你的饭，穿你的衣，等你哪天心情好了，把位置还给我？”

李豹脸色终于变了。

“大侄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爹没了，二叔是在帮衬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帮衬？”萧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叔，你是我爹的结拜兄弟，我叫你一声二叔，是敬你。可我爹的灵柩还停在后面，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议着分他的家当，这叫帮衬？”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周围响起一片嗡嗡声，那些原本蹲着喝粥的士卒都站了起来，探头往这边看。

李豹的脸涨成猪肝色。

“小崽子，你——”

“二叔！”萧宇陡然提高音量，“你再说一遍？”

这一声，把李豹噎住了。

他身后的胡三几人想动，却被萧宇的目光一扫，脚下竟有些发软。

那目光，冷得瘆人。

冷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娃娃。

冷得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