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游记》第一卷·法神的最后一次吟唱

第一章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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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落星城最高的法师塔，卷起林野灰色的法袍。

他站在塔顶的边缘，脚下是三百七十级石阶，身后是紧闭的塔门，面前是整个大陆最绝望的战场。十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但他感觉不到冷——法神的身体早已超凡脱俗，寒暑不侵。

但他心里冷。

三个月了。

林野眯起眼，看向远方。落星城外三十里，黑色的军旗连成一片汪洋。那是北境七国联军，号称十万，实际上至少八万，由七个国家的精锐组成。他们从三个月前开始围城，切断了所有粮道，用黑暗法师制造的乌云遮蔽了阳光，让落星城的农田颗粒无收。

城内的存粮只够半个月了。

林野转过身，看向塔下。落星城的街道像一张蛛网，密密麻麻的房屋挤在一起，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平民在用最后一点粮食煮粥。他能看到母亲抱着孩子排队领粮，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能看到士兵们在城墙上巡逻，脚步沉重，盔甲上满是缺口。

三十万人。

三十万条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老师。”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野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一个年轻男子走上塔顶，穿着蓝色的法师袍，胸口绣着三星纹章——那是高级法师的标志。他叫陆承，是林野唯一的弟子，从十岁起跟着他学魔法，今年二十三岁，已经是大路上最年轻的高级法师。

“老师，城主请您下去议事。”

林野没有动。

“又是催我离开的？”

陆承沉默了一秒。

“是。”

林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三个月了，他每天都要劝我一次。我走，他能多活几天？他以为联军会放过他？他以为投降能换来活路？”

陆承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敌军。

“老师，您真的不走吗？”

“你呢？”

“您不走，我不走。”

林野转头看着他。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老人。三个月围城，他亲眼看着同学死在战场上，看着老师的朋友被黑暗法师的魔法撕碎，看着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

“承儿，”林野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知道。”陆承说，“您希望我继承您的衣钵，承载您的期望。”

“错了。”

陆承一愣。

林野指着远处的敌军：“我不是让你承载我的期望。我是让你承载这座城的期望。三十万人，他们不需要一个法神，他们需要一个希望。你懂吗？”

陆承沉默。

“老师，您就是他们的希望。”

“我是吗？”林野摇头，“我是法神，我能在战场上杀一千人、一万人，但我能杀光八万联军吗？我能让城里的粮食变多吗？我能让黑暗法师的乌云散开吗？”

他顿了顿。

“我什么都不能。”

“可是您有大预言术。”

林野转过头，看着陆承。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信仰，是崇拜，是把他当成神的盲从。

“你信那个传说？”

“不是传说。”陆承说，“您练了三十年，您说过，只要给您足够的时间，您一定能成功。”

林野沉默了。

三十年。

他二十岁成为法圣，三十岁踏入法神之境。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研究大预言术——那个传说中的禁咒，据说能让时间倒流一刻钟。

他研究了三十年。

三十年，他从未真正施展过。因为那个禁咒需要的魔力，是天文数字。即使是他，号称“无限蓝量”的法神，也没有把握能完成。

但现在，他没得选了。

“老师，”陆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真的要用那个吗？”

林野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塔下。城主的宅邸就在塔下不远，他能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他。

城主叫陆广，是陆承的父亲。六十岁的人了，本该安享晚年，却在这三个月里老了二十岁。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每天还要撑着身体，在城里巡视，安抚民心，调配粮食。

“你父亲……是个好城主。”

“是。”陆承说。

“他恨我吗？”

陆承愣住了：“老师，您说什么？”

林野指着城外的敌军：“三个月前，他本可以投降。联军承诺，只要交出我，他们就退兵，不伤一兵一卒。”

陆承的脸色变了。

“老师，那是骗人的！您怎么能信——”

“我知道是骗人的。”林野打断他，“但你父亲不知道。或者说，他宁愿被骗，也不愿意看着我留下来送死。”

他转过身，看着陆承。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宁愿自己被骂成叛徒，也不愿意让我死在这里。”

陆承的眼眶红了。

“老师……”

“去吧。”林野说，“告诉你父亲，明天日出之前，一切都会结束。”

陆承愣住了：“老师，您决定了吗？”

“决定了。”

“可是……大预言术……”

“三十年，该用了。”

陆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劝老师离开，想说他可以代替老师去死，想说城里的人不会怪他。但最后，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下塔楼。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夫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他摇摇头，转身看向远方的敌军。

“可惜，来者……怕是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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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野盘膝坐在塔顶，闭着眼，调整着体内的魔力。

无限蓝量——这是他二十岁那年觉醒的天赋。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担心过魔力枯竭。别人念咒语要计算消耗，他不用；别人施法要节省魔力，他不用；别人用一个大禁咒要休息半个月，他不用。

但大预言术不一样。

那个禁咒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生命力。

林野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四十岁的手，看起来还像三十岁，皮肤光滑，没有皱纹。但如果他施展大预言术，这双手会在一个时辰内变得像八十岁。

这是代价。

他不知道完成禁咒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他只知道，如果不试，落星城三十万人，全都会死。

“夫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他站起来，走到塔顶边缘。

城墙上，士兵们还在巡逻。城门口，难民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远处，敌军的营地灯火通明，他们正在庆祝——庆祝三天后的总攻。

三天。

林野握紧拳头。

三天后，联军会发动总攻。落星城的城墙能撑三天吗？能撑两天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大预言术成功，他可以让时间倒流一刻钟——一刻钟，足够他冲进敌营，杀掉所有黑暗法师，毁掉他们的攻城器械。

如果能成功。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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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白时，林野站起身。

他换了一身新的法袍，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胸口绣着一个简单的法阵纹章——那是法神的标志，整个大陆只有三个人有资格佩戴。

他拿起法杖。

那是陪伴他三十年的法杖，名叫“星陨”。杖身是万年玄铁打造，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魔法晶石，是他二十岁那年，从极北之地的冰龙巢穴里取来的。

“老朋友，”他轻声说，“今天，就看你了。”

他走出塔门，站在塔顶的边缘。

风吹起他的法袍，猎猎作响。

城墙上，士兵们看到了他，纷纷停下脚步。城门口，难民们抬起头，看向塔顶。城主府前，陆广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整个落星城，都在看着他。

林野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传遍了整个战场。

“以吾之名，呼唤时光之神……”

第一个音节响起时，敌军营地里，所有黑暗法师同时抬起头。

“是禁咒！”有人尖叫，“是法神的禁咒！阻止他！”

但太远了。

从敌营到法师塔，三十里。就算是最强的黑暗法师，魔法也打不到那么远。

但他们有办法。

“攻击落星城！全力攻击！”

随着一声令下，敌军的攻城器械开始轰鸣。巨大的石块被投石机抛向空中，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落星城的城墙。

轰！轰！轰！

城墙在颤抖，士兵们在惨叫，但林野没有停。

“……流逝之河，倒转方向……”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晕。那光晕起初是白色的，渐渐变成金色，最后变成刺目的蓝白色，像一团燃烧的太阳。

敌军的第一波魔法到了。

黑暗法师们虽然打不到他，但他们可以攻击城墙上的士兵，可以攻击城内的平民。火球、冰锥、雷电、暗影箭，铺天盖地地砸向落星城。

但它们在靠近林野之前，就诡异地停住了。

林野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在我的领域里，”他说，“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

话音刚落，那些魔法原路返回，砸向敌军的营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黑暗法师们惊慌失措地躲避。

但林野没有理会他们。

他继续吟唱。

“……时光之神啊，请聆听我的祈祷……”

吟唱越来越快，法杖顶端的晶石越来越亮，林野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疯狂地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抽取。那个禁咒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魔力。

但他是无限蓝量。

他能撑住。

他一定能撑住。

“……逆转乾坤，重写因果……”

轰！

天空中，那个黑洞出现了。

林野抬头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成功了！他成功了！黑洞出现了，大预言术要完成了！

但下一秒，喜悦变成了恐惧。

黑洞在扩大——但不是正常地扩大，而是在塌陷。它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向内塌缩，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不对……不对！”

林野试图停止吟唱，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吸力抓住了他，把他从塔顶扯向空中。

“老师！！”

陆承的喊声从塔下传来。

“法神大人！！”

城主的喊声。

“林野！！！”

无数人的喊声。

林野在空中挣扎着，试图挣脱那股吸力。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领域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大到他的法杖从手中滑落，大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落星城。

三十万人，都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水。

“夫子曰……”他喃喃地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今天，我闻到了……可惜……”

眼前一黑。

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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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野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他自己也失去了身体——不，准确地说，他还能感知到自己，但感知不到手脚，感知不到躯干，只剩下一团意识飘浮着。

“这是……哪里？”

他试着开口，但发不出声音。他试着动一下，意识便向前飘去。他试着转个方向，意识便转向。他试着伸手——没有手可伸。

“我死了吗？”

他回忆最后那一刻。黑洞塌陷，吸力爆发，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

“不对，法神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新来的？”

林野转头，看到一个光点正飘过来。那光点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一个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法师袍，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在这儿飘了三百年”的沧桑。

“你是谁？”

“我？我叫什么早就忘了。”老头摆摆手，“你叫我老张就行。来这儿多少年了？三百年？五百年？记不清了。”

“这里是哪里？”

“灵魂之隙。”老张指了指四周，“所有蓝星来的灵魂，都会先到这里。”

林野沉默了。

蓝星。灵魂。这里不是蓝星？

“你是说……我穿越了？”

“对。”老张点头，“从蓝星穿越到猫扑大陆。你是第几批的？最近来的挺多，三天前刚来了一个，昨天又来了一个，今天你是第三个。”

林野消化着这个信息。

“我还能回去吗？”

“回蓝星？”老张摇头，“基本不可能。除非你完成猫扑大陆的终极使命——打败恶魔，收复大陆。然后据说可以回去。但据说了一千年，还没人成功过。”

林野沉默了更久。

他想起了落星城。想起了那三十万人。想起了陆承，想起了城主，想起了他们最后看他的眼神。

“我失败了……”他喃喃地说，“大预言术……失败了……”

“大预言术？”老张眼睛瞪大，“你会大预言术？！那你是法神级别啊！”

“我是法神。”林野说。

老张上下打量他，眼神变得复杂。

“法神……啧，可惜了。在这儿，什么法神都没用。”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身体了。”老张摊手，“灵魂状态下，你放不出任何魔法。想放魔法？下去，找原住民合体，获得肉身。然后你原来的技能会怎么样，全看你和原住民的契合度。有的人能保留七八成，有的人只剩一两成，还有的人——”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的人，技能会畸变得亲妈都不认识。”

林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那一刻的遗憾。大预言术没有完成，时间没有倒流，落星城的三十万平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我在蓝星，还有牵挂的人。”

“正常。”老张说，“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有牵挂。但时间长了，就淡了。你看我，飘了三百年，早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林野摇头：“我不会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看着下方的世界。透过那层薄膜，他能看到山川河流，能看到城镇村庄，能看到一些圆滚滚的小东西在移动。

“下去。”他说，“变强。然后回去。”

“回去？”老张笑了，“我刚才说了，要打败恶魔才能回去。你知道恶魔有多强吗？你知道猫扑大陆有多大吗？你知道——”

“夫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林野打断他，“道还没走完，怎么能放弃？”

老张愣住了。

“夫……什么？”

“没什么。”林野说，“我现在该去找原住民了。”

他向下飘去。

老张在后面喊：“喂，你叫什么名字？万一以后在下面遇见了，也好打个招呼！”

林野没有回头，但意识中传来两个字：

“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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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