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气还未散尽，青云宗外门的杂役院里，却已经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半大孩子。

今日，是外门一年一度的测灵大典，也是所有杂役子弟唯一一次踏入仙途的机会。

兰韦缩在人群最末尾，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他今年刚满六岁，爹娘都是宗门里最普通的杂役，在一次进山采药时遭遇妖兽，再也没有回来。自那以后，他便一个人在杂役院熬日子，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身旁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听说今日长老会亲自前来，只要测出有灵根，就能正式入外门修行！”

“我爹说，灵根分金、木、水、火、土，还有更厉害的变异灵根，咱们这种凡夫俗子，能有一个普通灵根就烧高香了。”

“兰韦，你也想测灵根吗？”有人忽然转头看向他。

兰韦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想。”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可你身子这么弱，平日里连柴都砍不动，说不定连灵根都没有呢。”另一个孩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没有灵根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做杂役，连仙门都踏不进去。”

换做别的孩子，或许早已红了眼眶，可兰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小手慢慢松开了衣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小却干净的手掌，轻声自言自语起来。

“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可我想变强，我想保护自己，也想……有一天能去看看爹娘当年走过的山。”

“就算真的没有灵根，我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仙路这条路，就算爬，我也要试着爬一爬。”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不远处，负责测灵的长老已经落座，一方古朴的青石测灵石摆在案上，泛着淡淡的莹光。孩子们一个个上前，伸手按在灵石之上，有人欢喜雀跃，有人垂头丧气，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很快，便轮到了兰韦。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前，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单薄。长老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伸手。”

兰韦依言抬手，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测灵石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测灵石却始终黯淡无光，没有任何色彩浮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果然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我就说嘛，杂役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仙缘。”

“快下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兰韦缓缓收回手，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嘲笑他的人。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又一次轻声自语，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没有灵根……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长老说，灵根是天生的，可我不信，这世上所有的路，都只有一条走法。”

“他们说我是凡胎，是废物，那我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引气入体不行，我就日日练、月月练、年年练。”

“我才六岁，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块石头，为我亮起光来。”

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异常平静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却也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下一个。”

兰韦默默转身，重新走回人群之外。寒风拂过他单薄的身子，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点小小的、倔强的光。

他抬起头，望向云雾缭绕的青云宗主峰，眼神坚定。

“仙路难行又如何，从头开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