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硬生生敲碎再重新拼接起来的剧痛，是陈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冷，混杂着潮湿腐烂的泥土气息，疯狂往他鼻腔里钻，呛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又要昏死过去。

“咳……咳咳……”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医院白色天花板，也不是老家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而是一片浓密到几乎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得需要好几个人合抱，树干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藤蔓，有些藤蔓上还开着巴掌大的诡异紫色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混合着不知名野兽的臊味，让人作呕。

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厚厚的腐叶层上，脚下松软一片，每动一下都能陷进去半指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哪里？

陈川脑子一片混沌，残存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碴，疯狂地在脑海里翻涌。

他记得自己叫陈川，今年二十二岁，在江城市的底层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别人都叫他一声川哥。没有正经工作，没有显赫家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机灵的脑子，在街头巷尾混口饭吃，收点保护费，帮人看个场子，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光，就是李小雨。

李小雨是他的女朋友，温柔、干净、善良，像一朵生长在泥泞里的小白花，纯粹得让他忍不住拼了命去守护。两人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相依为命，他混社会，拼命赚钱，就是想给小雨一个安稳的家，想让她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昨天，是小雨的生日，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小轿车，带着小雨回乡下老家，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想看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车子开在盘山公路上，小雨坐在副驾驶，笑着跟他说话，手里还拿着他刚送她的毛绒兔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得能腻死人。

“阿川，你看那边的山好高呀。”

“阿川，等我们以后赚够了钱，就在老家盖个小房子，好不好？”

“阿川，我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温温柔柔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可就在车子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从对面冲了过来，灯光刺眼，喇叭声震耳欲聋。陈川当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小雨。

他疯了一样猛打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将副驾驶的位置往山体方向推，身体下意识地侧过去，想替小雨挡住撞击。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碎了所有声音，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玻璃碎片四溅，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车子冲破了公路的护栏，朝着万丈悬崖之下，直直坠了下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在剧烈的颠簸中，死死地抓住了小雨的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所有的撞击和碎片。

“小雨！别怕！有我在！”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剧痛。

……

想到这里，陈川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致的恐慌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忘记了浑身的疼痛，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小雨！小雨！”

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锣一样在空旷的森林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小雨！你在哪！回答我！”

陈川慌了，真的慌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街头打架被人砍过一刀，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头，可现在，一想到李小雨可能出事，他就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小雨那么柔弱，那么胆小，连打雷都要躲在他怀里，要是一个人落在这种鬼地方，该有多害怕？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左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只见左腿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被划破，鲜血浸透布料，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显然，从悬崖上坠下来，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可小雨呢？

小雨在哪里？

她是不是也活下来了？是不是也落在这片森林里？是不是也受了伤，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她？

一想到李小雨可能正孤零零地躺在某个角落，害怕得哭泣，陈川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不行，他必须找到小雨！

就算爬，他也要爬遍这片森林，找到小雨！

陈川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强忍着左腿断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暂时休息片刻，同时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李小雨的踪迹。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周围的草丛、树木、岩石，嘴里不停地轻声呼唤着：“小雨，小雨，你听见了吗？我是阿川，我在这……”

喊了足足十几分钟，嗓子都快喊哑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兽吼，阴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

陈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小雨她没有活下来？

不！不可能！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小雨那么善良，那么好，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带走她的。他拼了命保护她，她一定活下来了，一定是落在了别的地方，只是他暂时没找到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陈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街头，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保持冷静，越是危险，越是慌乱，死得就越快。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他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有机会找到小雨。

他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离谱，随便一棵都有二三十米高，植被茂密得不像话，地上的腐叶层厚得能没过脚踝。

他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漂浮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能清晰感知到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剧痛的身体，竟然稍微舒缓了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玄妙，是他在地球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他皱紧眉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球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原始森林？又怎么可能有这种奇怪的“气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小雨，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川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点点站起身。

左腿一受力，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保持清醒，拄着树枝，一步一挪地在森林里搜寻起来。

每走一步，左腿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目光依旧急切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嘴里不停地呼唤着李小雨的名字。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躺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颜色在一片墨绿色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小雨！

是小雨的衣服！

小雨最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出门的时候，她穿的就是一件白色的碎花长裙！

“小雨！”

他再也顾不上左腿的剧痛，疯了一样扔掉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草丛冲过去，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在地，他干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嘴里不停地喊着：“小雨！小雨！我找到你了！”

他冲到草丛边，双手疯狂地拨开眼前的杂草和藤蔓，当看清楚草丛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躺在那里的，不是李小雨。

而是一件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的白色碎花连衣裙，正是小雨出门时穿的那件。裙子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些野兽的爪印和咬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除了这件裙子，空无一人。

没有小雨的身影，没有她的头发，没有她的鞋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件染血的裙子，静静地躺在草丛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不……不可能……”

陈川浑身发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拿起那件连衣裙。

裙子上还残留着小雨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刺得他鼻子发酸，眼睛通红。

他死死攥着那件裙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窒息。

“小雨……小雨……”

他跪在地上，抱着那件连衣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川哥，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哽咽起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不敢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有裙子在这里？小雨人呢？

是被野兽叼走了？还是被人带走了？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每一个念头，都足以让他崩溃。

“啊——！！！”

突然，陈川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旷的森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嘶哑绝望，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林里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小雨！你到底在哪！！！”

“谁！是谁把你带走了！！！”

“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谁敢伤你一根手指头，我陈川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吼声在森林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愤怒和偏执。

他陈川这辈子，没求过谁，没怕过谁，唯一的执念就是李小雨。为了小雨，他可以杀人，可以放火，可以堕入地狱，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如果小雨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小雨不会死！

绝对不会！

陈川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眼神瞬间从绝望变得冰冷、狠厉，如同淬了毒的刀锋，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

他紧紧抱着那件连衣裙，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自己的心脏，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小雨的温度。

这件裙子，是小雨留下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小雨。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

陈川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十几米外的树林里，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缓缓走了出来。

那野兽长得极其狰狞，体型像一头成年的野猪，却比野猪大了整整一倍，浑身覆盖着漆黑坚硬的鬃毛，头上长着三根尖锐的獠牙，闪烁着寒芒，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川，嘴里流着腥臭的口水，露出锋利的牙齿，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猎物。

是野兽！

陈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在街头打架无数，对付过人，对付过混混，却从来没有对付过这么庞大、这么狰狞的野兽。

而且，他现在左腿骨折，浑身是伤，体力透支，肯定不是这头野兽的对手。

獠牙野兽低吼一声，四肢蹬地，如同坦克一般，朝着陈川猛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腥风。

陈川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凭借着街头打架练就的本能反应，猛地朝着旁边一滚。

“轰！”

一声巨响，野兽狠狠撞在陈川刚才靠着的树干上，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纷纷掉落，树皮都被撞掉了一大块。

好险！

陈川滚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左腿再次受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爬起来，背靠在另一棵树上，死死盯着眼前的獠牙野兽，脑子飞速运转，想着逃生的办法。

跑，肯定跑不过。

打，又打不过。

难道他刚穿越过来，刚找到小雨的线索，就要死在这里，变成野兽的食物？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没找到小雨，还没带她回家，怎么能死！

陈川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狠，骨子里那股混混的狠劲和亡命徒的脾气，在这一刻彻底被激发出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

拼一条命，也要活下去！

獠牙野兽一击未中，更加愤怒，再次低吼一声，调转方向，朝着陈川再次冲了过来，三根獠牙直指他的胸口，想要将他活活刺穿。

陈川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野兽的动作，在野兽冲到近前的瞬间，他猛地矮身，避开獠牙，同时伸手捡起地上的尖锐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兽最脆弱的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尖锐的石头狠狠砸中野兽的右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嗷——！！！”

獠牙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疯狂挣扎起来，巨大的身体胡乱冲撞，周围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场面极其恐怖。

机会！

陈川眼神一厉，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左腿的剧痛，纵身一跃，跳到野兽的背上，双手死死抓住野兽的鬃毛，举起石头，朝着野兽的另一只眼睛，再次狠狠砸下！

他不要命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这头畜生一起垫背！

“嗷呜——！！！”

野兽彻底疯了，疯狂地蹦跳、翻滚，想要把陈川甩下来，陈川却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在它的背上，不管怎么摔打，都绝不松手，手里的石头一下又一下，朝着野兽的头砸去。

鲜血溅了他一脸，腥臭无比，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小雨！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他手臂酸软，再也没有力气，野兽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死了。

那头狰狞的獠牙野兽，被他用一块石头，活活砸死了。

陈川喘着粗气，从野兽的背上滚下来，瘫倒在地上，浑身脱力，再也动不了分毫。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头顶浓密的树叶，怀里紧紧抱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眼神坚定而偏执。

小雨，等着我。

不管你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一定会找到你。

哪怕刀山火海，哪怕万死不辞。

这里是哪里，他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从他坠崖重生的这一刻起，他陈川，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了寻找爱人，一路血战，至死方休！

青云大陆，我陈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