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林野的生物钟准时敲响。他睁开眼，出租屋的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诡异的红光，不是日出前的鱼肚白，更像浸透了血的棉线，缠得人呼吸发紧。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停留在凌晨三点五十八分的界面，信号格变成了空的。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不是晨练老人的脚步声，也不是环卫车的轰鸣，倒像是无数指甲划过玻璃的锐响，密密麻麻地爬进耳朵。

“搞什么……”林野嘟囔着拉开窗帘，心脏猛地一缩。

天边没有太阳，整个城市被一层猩红的薄雾笼罩，像是被裹进了巨大的脏器。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歪斜地停在路灯上，眼珠是浑浊的灰白，发出“嘎——嘎——”的嘶哑叫声，爪子在金属灯杆上划出刺耳的划痕。

更远处，一栋居民楼的三层窗口，有个黑影正四肢着地往外爬，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坠落时发出的闷响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林野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桌，台灯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咀嚼声？

林野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对门的王阿姨正趴在地上，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而她的丈夫——那个总是笑眯眯打招呼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弓着背，啃咬着王阿姨的脖颈，嘴角溢出暗红色的液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呕——”林野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机依旧没有信号，电视屏幕上只有雪花点在疯狂跳动。

他想起昨晚睡前刷到的新闻，一条不起眼的本地快讯：“郊区化工厂疑似泄漏，暂无人员伤亡报告，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当时他只扫了一眼，随手划了过去。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泄漏。

猩红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窗外的尖叫声、碰撞声、啃咬声越来越密集，交织成一曲末日的序曲。林野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的呼吸渐渐平稳。恐惧像退潮的海水，暂时退回深海，露出的礁石上刻着“生存”两个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次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

街道上的“东西”变多了。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甚至有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正摇摇晃晃地追逐一只瘸腿的流浪狗。这些“东西”的共同点是灰白的眼睛、僵硬的动作，以及对活物近乎疯狂的执念。

林野把视线收回房间。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家具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厚外套和一条牛仔裤换上，又在床底摸出一双耐磨的登山鞋——那是他上个月计划去徒步买的，还没来得及穿。

厨房里还有半袋大米，几包泡面，两瓶矿泉水，以及一些零散的调料。他把这些能吃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双肩包里，又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用来拆快递的，刀刃不算锋利，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上，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楼道里很安静，刚才对门的咀嚼声已经停了，不知道是“他们”离开了，还是……王阿姨也变成了那样的东西。

突然，“咚——”一声巨响，来自楼下。

林野浑身一激灵，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人在用重物砸门。然后，是门被撞开的脆响，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快跑！快上楼！”一个男人的吼声穿透楼板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

“别管我了！你带着孩子走！”女人的声音紧随其后，戛然而止于一声凄厉的尖叫。

林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些“东西”正在上楼。他冲到门口，再次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三个“东西”正慢吞吞地往上爬，其中一个穿着睡衣，正是楼下的张奶奶。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张奶奶平时很和蔼，总会给他留自家种的蔬菜，可现在，她的脸上沾满血污，嘴巴大张着，露出沾着肉末的牙齿。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近。林野能清晰地听到它们抓挠墙壁的声音，以及喉咙里不间断的“嗬嗬”声。

突然，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林野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震碎耳膜。

“咚！”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用力。门锁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林野死死地顶着门，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的力量有多大，那是一种失去理智的、纯粹的破坏欲。

就在门锁即将崩裂的瞬间，撞击声突然停了。

林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一个清脆的、拉弓的声音。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门外那个“东西”的太阳穴。暗红色的液体溅在门板上，那个“东西”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野愣住了，透过猫眼，他看到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孩站在楼道里，手里握着一把复合弓，箭已经重新上弦，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眼神却异常冷静，像一匹在荒野中独行的狼。

她似乎察觉到了门后的动静，抬头看向猫眼的方向，开口说道：“里面有人吗？如果还活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