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冬纪第三百一十二年，秋。

天空是永恒浑浊的灰黄色，厚重的辐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片废土笼罩在一片死寂与压抑之中。风一吹，细小如粉末的辐射尘便漫天飞舞，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是刺痒入骨的灼痛，吸进肺里，则是一点点蚕食生命的慢性剧毒。

边荒城，西三区垃圾山。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肮脏、最混乱、死亡率最高的地带。旧时代工业废墟、生活垃圾、建筑残骸、异兽枯骨、人类残尸层层堆积，形成一座座连绵数十里的巨型山丘。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血腥、霉菌与辐射混合的刺鼻气味，闻久了连胆汁都能一并吐出来。

在这片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的死亡地带，十六岁的林野缩在一截半塌的金属管道深处，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虾米。

他身高不足一米六，干瘦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凸起的肋骨在薄薄的破烂帆布下清晰可见。长期营养不良与持续辐射侵蚀，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脸颊、脖颈、手臂上布满细密的淡黑色斑点——那是轻度辐射病的典型征兆，再拖延半个月，就算不被异兽撕碎、不被黑帮杀死，也会在内脏衰竭中痛苦死去。

林野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口干净食物，两天没有喝过一口达到安全标准的净水。

他左小腿上缠着一块发黑发臭的破布，布下的伤口早已发炎溃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那是昨天躲避变异鼠时，被锈蚀铁皮划开的伤口，没有药品，没有干净绷带，甚至连一口能用来清洗的清水都没有，只能任由伤口在辐射尘中不断恶化。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皮，这是他在这垃圾山唯一的武器，也是他苟活三年的全部依仗。

管道外，不断传来变异鼠尖锐的嘶鸣，以及拾荒者被突袭时短促而绝望的惨叫。在垃圾山，每天死去的人比飘落的辐射尘还要多，他们的尸体很快会被异兽啃食殆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林野的父母，便是在三年前死在这片绝望之地。

据说他们在深处废墟挖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源能石，却被三个黑帮成员半路截杀，尸体直接丢进了异兽巢穴。从那天起，林野便彻底明白，在这秩序崩塌的末世，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真理。

但他和别的拾荒者不一样。

他狠，却不麻木；他冷，却不冷血；他会算计，会藏拙，更会在绝境里，给自己留一条别人看不见的活路。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耳朵死死捕捉着管道外的每一丝异动。几只体长超过一米的变异鼠正顺着金属管道爬行，它们皮毛脱落、肌肉溃烂，通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凶光，牙齿泛着黄黑的辐射毒光，一口便能轻易撕下成年人的一块血肉。

这些畜生嗅觉极其灵敏，能在百米外嗅到鲜血与活人的气息。

林野伤口渗出的血腥味，正在一点点吸引它们靠近。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食物，更必须找到一块源能石。

只有源能石，才能在黑市换到压缩粮、换到净水、换到一支能延缓辐射病的解药。那是废土之上，比生命更珍贵的硬通货。

又静静蛰伏了近半个时辰，管道外的异动终于渐渐平息。

林野缓缓挪动身体，干枯的骨头节发出一连串干涩的“咔咔”声响，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他小心翼翼掀开管道口压着的锈蚀钢板，一点点探出头，灰黄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腐烂与破败。

翻倒的汽车残骸、断裂的钢筋水泥、发霉的布料、碎裂的塑料、残缺的机械零件、早已风干的异兽枯骨……一切都被厚厚的辐射尘覆盖，死气沉沉。

林野贴着地面爬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在垃圾山，站立就等于送死。任何显眼的身影，都会瞬间成为黑帮掠夺者、异兽猎手、甚至暗处狙击手的目标。三年拾荒生涯，早已将隐忍与谨慎刻进了他的骨髓。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戏谑的冷静。

死？

他才不会死。

要死，也得是踩在他头上的人先死。

他的目标是前方那片被称为碎铁区的地带。

那里曾是旧时代工厂的废料场，金属残骸堆积如山，偶尔能挖出未被完全污染的铁块、铜片，运气好到极致，甚至能挖到嵌在金属内部的源能石。

每向前爬行一百米，林野就要停下来观察三次。

他的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神经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弦。左侧五十米外，一堆倒塌的墙体后传来低沉的兽吼，应该是一只落单的变异犬；右侧远处的垃圾山顶，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游荡，那是垃圾山最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团伙——三棍帮。

他们不拾荒、不劳作，专门抢夺弱小拾荒者的物资，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林野压低身体，尽可能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一点点向着碎铁区挪动。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伤口的剧痛、肠胃的绞痛、辐射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可他不敢停下。

停下，就是死。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杂碎，全部丢进异兽窝。

足足爬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钻进了碎铁区的核心地带。

这里的金属残骸堆积得更高，缝隙错综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也是源能石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林野顾不上休息，忍着浑身剧痛，用手里的铁皮一点点撬开锈蚀的零件，在成堆的废料中仔细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找到了半块发霉发硬的黑面包，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哪怕喉咙被刮得生疼，也不敢浪费分毫。又找到一小口浑浊不堪的积水，只能仰头快速喝下，连过滤都做不到。

脏水入喉，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野死死捂住嘴，不让声音传出，眼泪都被咳了出来。

就在他几乎绝望，以为今天依旧一无所获的时候，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凉。

那是一块嵌在厚重金属板缝隙里的小石头，通体呈现出淡淡的幽蓝，表面流转着微弱而内敛的光晕，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大小。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光芒，在灰黄色的辐射尘中，却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星火。

林野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狂跳起来。

是源能石！

真的是源能石！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用铁皮一点点撬开周围卡死的金属碎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足足耗费了五分钟，他才将那块小小的源能石完整抠了出来。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淡蓝色的微光柔和而安定。

有了它，就能换两支辐射解药。

有了它，就能换五块粗粮压缩饼。

有了它，他就能多活十天，甚至更久！

活下去的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靠近过他。

林野死死攥紧源能石，掌心被石头棱角硌出深深的红印，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将源能石紧紧按在胸口，几乎要喜极而泣。三年来的隐忍、饥饿、痛苦、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一道粗哑、暴戾、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声音，骤然从后方响起。

“小崽子，手挺长啊，敢在老子的地盘捡东西？”

林野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缓缓回头，只见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从垃圾山的凹陷处缓步走出，呈三角之势堵住了他所有退路。为首的男人左脸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劈到下巴，眼神阴鸷如饿狼，死死盯着林野紧握的拳头。

是三棍帮的人！

垃圾山底层最恶的一伙杂碎，手上沾满了拾荒者的鲜血。

林野没有跑，也没有喊。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跑不过三个成年壮汉；求饶，在垃圾山只会死得更惨、更痛苦。他缓缓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废墟上，退无可退。

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带着几分腹黑玩味的笑。

送上门来的经验包，不要白不要。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发黑的嘴唇，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敲出沉闷的“铛铛”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林野的心脏上。

“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一刀毙命。”刀疤脸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刺骨的残忍，“不然，我把你的皮扒了，挂在山上喂鼠，让你活活疼死。”

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狞笑着握紧铁棍，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贪婪与暴虐毫不掩饰。

林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掌心的源能石越来越烫，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看着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心，知道今天绝无善了。

三年了，他像蝼蚁一样活在垃圾堆里，任人踩踏、任人欺凌、任人掠夺。他受够了饥饿，受够了辐射，受够了恐惧，受够了每天睁开眼就要担心能不能活到天黑。

凭什么？

凭什么弱小就该死？

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夺走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决绝，从林野心底疯狂滋生。他缓缓抬起握着源能石的手，灰黄色的瞳孔里再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死寂般的冷静，以及一丝藏不住的霸道。

“东西。”林野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你们拿不走。而且，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刀疤脸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一个快要饿死的拾荒少年，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嘴硬。他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暴戾。

“找死！”

刀疤脸不再废话，跨步上前，手中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林野的头颅。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林野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瞬间炸裂。

林野猛地低头，铁棍擦着他的头皮狠狠砸在身后的金属板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手里的铁皮狠狠扎进刀疤脸毫无防备的大腿！

“噗嗤——”

锋利铁皮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刀疤脸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狂暴，他抬脚狠狠踹在林野胸口，将瘦弱的少年直接踹飞出去。

林野重重撞在金属堆上，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数根肋骨当场断裂，嘴角忍不住溢出鲜血。另外两个跟班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扑了上来，铁棍与拳头如同暴雨般落下。

林野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头部，任由殴打落在身上。

骨头碎裂的剧痛、伤口撕裂的灼痛、辐射带来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意识开始不断模糊。

他要死了。

像垃圾一样死在这里，无人知晓，无人收尸。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活下去，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走出这垃圾山！

我还要护着那些和我一样可怜的人！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林野掌心紧握的源能石，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淡蓝色强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凉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深处，没有声音，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刻进灵魂。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危急……】

【检测到低阶源能石，能量符合激活条件……】

【成长型·无限空间，正式绑定……】

【宿主：林野】

【空间等级：0级（初始）】

【空间容积：1.0立方米】

【当前功能：基础储物（无生命、无能量损耗）】

【警告：空间不可存放活物，活物放入将立即窒息死亡；不可存放高辐射物品，将污染空间】

【空间升级条件：吸收源能、吸收辐射能量、完成生存执念、守护生命】

下一秒。

林野掌心一空。

那块支撑着他全部希望的源能石，凭空消失。

他的意识深处，凭空开辟出一片漆黑、死寂、绝对寂静的独立区域。只有一立方米大小，空空荡荡，却无比真实、无比稳固。

空间！

我有空间了！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压过了所有疼痛与眩晕。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刀疤脸脚边掉落的铁棍，心中只疯狂默念一个字——

收！

铁棍瞬间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被林野用意念直接“投放”在刀疤脸的胸口正前方！

“嘭——！”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刀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凭空出现的铁棍狠狠砸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垃圾堆上，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大口大口地呕出黑红色的鲜血。

另外两个跟班彻底懵了。

他们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铁棍怎么会自己飞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强撑着剧痛站起身，意念再次一动，地上另一根铁棍瞬间被收入空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铁棍精准“砸”向左边跟班的膝盖！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废料场中格外吓人。

那名跟班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疯狂打滚，疼得浑身抽搐。

右边的跟班终于被彻底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鬼！有鬼啊！怪物！”

林野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腹黑冷冽的笑。

想跑？

抢了我的东西，还想活着离开？

在末世，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意念微动，铁棍瞬间出现在逃跑跟班的后脑后方，狠狠一砸！

“噗通。”

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三秒。

三个凶神恶煞的掠夺者，一死一残一重伤。

林野拄着铁棍，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服。伤口在不断流血，辐射斑灼烧着神经，内脏翻涌不止，可他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活着。

他还活着。

他缓缓走到蜷缩在地上、眼神惊恐到极致的刀疤脸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在垃圾山横行霸道的掠夺者。

刀疤脸嘴唇哆嗦，大小便失禁，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你是什么怪物……你不是人……”

林野微微弯腰，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意。

“我不是怪物。”

“我是踩死你们这些杂碎的人。”

“记住，下辈子，别再抢不该抢的东西，别惹不该惹的人。”

话音落下。

“噗——”

铁棍刺穿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血溅在林野的脸上、身上，温热而腥臭。他面无表情地抽出铁棍，然后蹲下身，在三具躯体上仔细摸索。

半包发霉的压缩饼、半瓶浑浊的积水、三块生锈的刀片、几枚毫无价值的旧时代硬币。

林野意念一动，所有东西全部被收进空间。

一立方米的初始空间，瞬间被填满了一小半。

他没有丝毫停留，拖着受伤流血的腿，迅速钻入碎铁区错综复杂的管道深处，很快便消失在垃圾山厚重的阴影里，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灰黄色的风依旧在吹。

辐射尘依旧在落。

远方异兽的嘶吼依旧此起彼伏。

可林野知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踩踏的蝼蚁。

他有了底牌，有了空间，有了在末世真正活下去的资格。

成长型……无限空间。

我会活下去。

我会变强。

我会护着所有值得我护着的人。

这废土，这乱世，这无边黑暗……

从今往后，由我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