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除夕。

落霞城的长街被红灯笼染成了一片暖红，爆竹声此起彼伏，炸碎的红纸屑黏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叶惊尘此刻甩不脱的屈辱。他缩在城主府侧门的阴影里，破毡帽压得极低，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挡不住腊月的寒风，指尖冻得发紫，却比不过心口的凉。

府中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团圆家宴，丝竹之声与欢笑声隔着几道院墙，像隔了万水千山。

“哟，这不是咱们城主府的‘贵客’吗？怎么躲在这儿喝冷风呢？”

尖酸的笑声刺破喧嚣，叶惊尘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是慕容家的少主，慕容复。他身形微胖，一身锦缎红袍，腰间挂着暖玉，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浑身都写着“优越感”。

叶惊尘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他是城主叶苍的私生子，三年前慕容家的家主慕容啸天登门，以“切磋”为名，强行抽走了他体内的灵根。那一日，经脉寸断的剧痛刻进了骨髓，从此他成了落霞城人人耻笑的废子，连城主府的正宴，也只配待在侧门。

“慕容少主要笑便笑，何必来扰人清净。”叶惊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隐忍。

“扰你？”慕容复上前一步，抬脚就踹在叶惊尘的胸口，“我是来给你送‘福气’的。除夕之夜，你这废子待在这儿，污了咱们城主府的喜气。”

力道之大，让叶惊尘直接撞在冰冷的石墙上，肋骨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却死死撑着地面不肯倒下。

围观的家丁渐渐围拢过来，有人窃笑，有人叹息，却无一人敢上前。慕容家是落霞城的望族，连城主叶苍都要礼让三分，他们一个小小的家丁，怎敢得罪慕容少主？

“怎么？不服气？”慕容复见他不动，反而来了兴致，弯腰捏住叶惊尘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三年前你那灵根被抽走，倒是该谢我，让你少受练武的苦。可惜啊，连废子都做不安稳，偏偏有人护着你，不过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这话像针，狠狠扎进叶惊尘的心里。护着他的，是早逝的母亲留下的那枚青铜面具，藏在贴身的衣襟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是他唯一的慰藉。

“慕容复，你别太过分。”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叶苍披着狐裘大衣，缓步走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叶惊尘一眼，最终落在慕容复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妥协：“今日除夕，给我个面子，别闹了。”

“城主大人都开口了，我自然给面子。”慕容复松开手，轻蔑地瞥了叶惊尘一眼，“不过这废子，终究是城主府的污点。大人，不如趁早把他赶出去，免得落霞城的人说城主府收留废物，坏了名声。”

叶苍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反驳。

叶惊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三年来，父亲从未正眼看过他，只当他是个多余的存在。他望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昔日对母亲的些许念想，此刻也渐渐淡去。

慕容复带着人扬长而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叶惊尘一人跪在侧门前，寒风卷着红纸屑落在他的肩头。

石墙上的斑驳痕迹，像极了他支离破碎的人生。三年前的灵根被夺，三年后的屈辱受辱，他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草，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在这时，衣襟里的青铜面具突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贴着心口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苏醒。

叶惊尘低头，指尖抚上那枚冰凉的面具，眼底的屈辱渐渐被一丝冷光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没有再看城主府的方向，也没有看叶苍一眼。

落霞城的除夕很暖，暖得能冻透人心；可这寒冬里，总该有一点星火，能烧穿这无边的屈辱。

他转身，一步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背影孤绝，却藏着未说出口的锋芒。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慕容家，城主府，欠他的，他都要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