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又出现了。”

这句话从茶馆传到酒楼，从酒楼传到街头，半天工夫，半个城的人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说他一身黑袍，有人说他一身红袍；有人说他八只眼，有人说他只剩六只。传闻对不上号，但有一点是共识：他出现的那天，月亮是红的。

官府本来不管这些事。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只要不闹到皇城根下，就没人搭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死的店小二，是第三个。前两个没人管，但这第三个——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刀痕。

那是血月的刀痕，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力量。

血月是近20几年来最恐怖的杀手，他专杀天才，并且尝试夺取皇权。

官府终于动了。

官府派来的人叫张源。

他是权贵之家的二儿子，也是唯一不混吃等死的那个。表面上是个纨绔，坐着金光闪闪的马车，刀鞘上镶金嵌玛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但刀鞘里那把刀，削铁如泥，锤打不卷刃，扔进火炉烧三天三夜也不弯——那是真家伙。

他请来的人叫慕容玄。

慕容家是异类。他们通常不能修行，但肉身强悍到能打倒大部分普通修士，智商更是超群。代价是活不过二十五岁——天道限制，强者的命，老天不让长。

两个人没去早市。

他们去了一座破败的寺庙，在小山包上，山门早已腐化到只剩合叶。这里是民间口口流传的血月与那位天才战斗的地方，墙上的刀痕和残留的力量，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慕容玄进了寺庙，细细摸索着墙上的刀痕。他有时闭上眼，感受那些力量的强弱，有时用手指沿着刀痕的边缘慢慢划过去。半晌，他开口：

“事发至少三天了。那两人的下落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血月用的是六刀流。”

张源愣住：“你说的是六道力，还是六刀流？”

“六刀流。”

张源沉默了几息。他见过六刀流的恐怖。那种刀法邪得很，原理是通过在背后长出四只实体化的手，握住剩下的四把刀，加上自己原本的两只手，一共六刀。每一刀的角度、力道、层次都不一样，前一刀可能软得像太极，后一刀就是刚劲猛烈的重劈。混乱，无序，却又致命。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那位天才用的又是什么刀法？”

慕容玄指向另一面墙：“你看那些刀痕。”

墙上确实有两种痕迹。一种细密杂乱，密密麻麻布满整面墙，每一刀都沾着暴虐的气息——那是六刀流留下的。另一种稀疏得多，只有寥寥数道，每一道都笔直如线，动作简单，力度虽有轻重，但轨迹干净得像是初学者练功时砍出来的。

“单刀流。”慕容玄说，“入门功夫，新手练的第一套刀法。”

张源皱眉：“单刀流？那种基础玩意儿，怎么可能和六刀流打成平手？”

慕容玄看他一眼：“功夫不分高低，分人。”

张源盯着墙上的痕迹看了很久。他见过六刀流杀人，那种混乱的恐怖刻在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可现在墙上的证据告诉他，那个接下六刀流的人，用的竟然是最基础的入门刀法。

他不信，又不得不信。

“可你是怎么从这些痕迹看出来的？”他问，“这墙上密密麻麻的，我看着都差不多。”

慕容玄没急着答，又摸了摸一道较浅的刀痕，才开口：

“六刀流的邪，就邪在每一刀都不一样。前面打太极，后面抡大棒，角度、力道、层次全在变，留下的痕迹自然也是乱的。而单刀流……再怎么用力，动作也只有劈、砍、撩、刺那几下，痕迹简单，藏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一侧墙面：

“不过，有几处痕迹不像刀砍的——他应该还用了别的东西。”

张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几道痕迹更浅、更碎，像是被什么钝器砸出来的，又像是什么东西砸进去之后又拔出来。

那是什么？是天才的另一件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确定了：

这场战斗的两个人，都还活着，都还没找到。

而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