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大殿上，气氛肃穆得能拧出水来。

掌门真人端坐高位，须发皆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跪在堂下的年轻人，唾沫星子横飞：“林奕！你这个不思进取的废物！入门三年，还在炼气期徘徊，白白浪费宗门粮食！我青云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堂下两侧的执事长老们纷纷摇头叹息，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林奕跪在冷硬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他垂着头，看着地砖缝里那根不知哪个师兄掉的头发丝，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钟。

——来了来了，经典的废柴开局。穿越三天，挨骂三天，这剧本他熟。

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大厂写了五年代码的程序员，林奕对这种职场PUA话术简直免疫。什么叫浪费粮食？他每天就吃两顿素斋，连肉沫子都见不着，搁现代这叫健康轻食，得加钱。

“掌门说得对。”林奕抬起头，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弟子确实废物，给宗门丢人了。”

掌门一噎。

按照剧本，这时候废柴不应该痛哭流涕、磕头认错、发誓努力修炼吗？他怎么直接承认了？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掌门捋着胡须，准备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处罚决定。

“所以弟子决定。”林奕打断他，利索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现在、立刻、马上，滚下山去。”

全场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掌门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奕笑容不变，眼神诚恳得像个即将离职还在做交接的五好员工：“弟子是说，承蒙宗门三年栽培，弟子无以为报，唯有把位置腾出来，给更有天赋的师弟们让路。从今天起，弟子自请逐出师门，从此江湖路远，不必相见。”

说完，他还拱了拱手，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执事长老们面面相觑。这小子是被骂傻了？主动要求被逐出师门？这在青云宗建宗八百年以来，还是头一遭。

“你——”掌门指着他的手抖了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准备了半天的“罚你去后山劈柴”的说辞，全憋回了肚子里。

林奕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劈柴？开什么玩笑。当了三年的免费苦力还想让他当伐木工？他上辈子写代码摸鱼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地方既不给钱又不给前途还天天PUA你的时候，最优解就是——提桶跑路。

“好！好！”掌门终于缓过神来，脸色铁青，“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宗门不讲情面！来人，把他的东西拿来，让他滚！”

林奕的笑容更真诚了：“多谢掌门成全。”

很快，一个杂役弟子抱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包袱，往林奕脚边一扔。包袱皮都磨出了毛边，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

林奕弯腰捡起来，顺手掂了掂。

轻得跟没装东西似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三块下品灵石，一本缺了页的《青云基础心法》，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

就这？

原主好歹在宗门干了三年活，不说功劳也有苦劳，最后就打发叫花子似的给这点破烂？

林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生气伤身。反正这破地方他早就不想待了，就当是及时止损。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冲掌门和众长老潇洒地挥了挥手：“诸位，山水有相逢，后会——”

他顿了顿，改口道：“算了，还是别后会有期了。告辞。”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潇洒得像是去赴宴，而不是被扫地出门。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废物怕是疯了。”

“疯了好，省得留在宗门碍眼。”

“三块下品灵石够干什么？怕不是要饿死在路上。”

林奕充耳不闻，脚步轻快地出了山门。

下山的路比他想象的长。青石台阶蜿蜒向下，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有几分雅致。

林奕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三块下品灵石，按照他这几天的物价观察，大概能买三十个馒头。省着点吃，够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他得找个营生。

至于修炼？算了吧。原主的身体资质确实差，灵根驳杂，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三年才炼气期三层，连门都没入。这要搁在网游里，就是新手村都出不去的那种号。

与其在这破号上死磕，不如换个赛道。

听说山下的镇子有商铺招伙计，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挣两块灵石。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攒上几年钱，娶个媳妇，买块地，种种田，养养鸡，小日子不也挺美？

至于什么修仙大道、长生不老——那是天才们的事，跟他这种废物有什么关系？

林奕想得美滋滋，脚步越发轻快。

走到半山腰时，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林奕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站在路中央，为首的那个他认识——赵刚，外门弟子时就跟原主不对付，后来攀上了内门的关系，去了内门当杂役，从此见了原主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赵刚夸张地张开双臂，“这不是咱们青云宗的大天才林奕吗？这是要去哪儿啊？下山历练？”

另外两个弟子跟着哄笑。

林奕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赵刚横跨一步，拦住他去路：“别走啊，说说呗。我听说你被掌门当众骂废柴，然后自己主动要求滚蛋？林奕啊林奕，你是有多想不开？在宗门好歹有口饭吃，下山去要饭吗？”

林奕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赵刚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修为大概在炼气期七层左右，比他高，但高得有限。

搁在平时，林奕肯定绕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在职场摸爬滚打五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但是今天——

他心情不太好。

被骂了三天，最后只拿到三块灵石，这会儿还有不长眼的拦路找茬。

林奕决定不惯着。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开口道：“赵师兄，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赵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现在跟着内门张师兄，每个月能领五块灵石，比某些废物强多了。”

“那恭喜恭喜。”林奕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赵师兄。”

“说。”

“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嘴角还有点歪——”林奕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近期必有血光之灾。建议你回去之后，把裤衩穿在外面，或许能辟邪。”

赵刚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你他妈咒我？！”

“不是咒，是提醒。”林奕认真道，“我这个人嘴开过光，说话特别灵。你最好听我的。”

“我听听听听你妈！”赵刚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林奕早有准备，侧身一闪，脚底抹油就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记住我的话！尤其是晚上走夜路的时候！裤衩一定要穿在外面！”

“你给我站住！”

赵刚三人追了一段，但林奕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妈的，跑得倒快！”赵刚气喘吁吁地停下，“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非打断他的腿！”

“赵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废物而已。”旁边的弟子劝道。

“也是。”赵刚啐了一口，“走吧，回去喝酒。”

三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赵刚突然脚下一滑——

山路旁就是茅厕，为了方便清理，茅厕后墙开了一个洞，直接连通山崖。

赵刚这一滑，不偏不倚，正好从那个洞里栽了进去。

“啊——！”

“赵哥！”

“卧槽！”

另外两个弟子眼睁睁看着赵刚整个人掉进茅坑，溅起一朵“浪花”，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两人捂着鼻子，面面相觑。

“这……”

“林奕那废物，嘴真这么灵？”

“别废话了，快救人！”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把浑身粪水的赵刚从茅坑里捞出来。赵刚脸色铁青——不是气的，是被粪水泡的，整个人臭得三里外都能闻见。

“林——奕——”赵刚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我跟你没完！”

与此同时，林奕已经快走到山脚了。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骂我？”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由了。

山脚下是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就是通往镇上的人路。林奕找了棵歪脖子树，准备坐下来歇歇脚，顺便把包袱里的东西清点一下。

他刚把包袱放下，余光突然瞥见树根处有个东西在反光。

林奕扭头一看。

是一个破碗。

真的很破。碗沿缺了好几个口，碗底还有一道裂纹，脏兮兮的，像是被人扔在这里很多年的垃圾。

林奕的第一反应是：谁这么没素质，乱扔垃圾？

第二反应是：这碗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潘家园淘过假古董的业余爱好者，林奕对“看起来像古董”的东西有种天然的敏感。他蹲下来，伸手去拿那个碗。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碗沿的一瞬间——

碗里突然冒出一股青烟。

林奕条件反射地缩手，往后一跳。

青烟越冒越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一行行文字快速闪过，最终定格成一个界面。

那界面，林奕再熟悉不过了。

手机App的加载页面。

一个圆形的进度条在中间转啊转，下面写着：【系统激活中……1%……37%……99%……】

林奕：？？？

进度条转完，光幕上跳出一行字：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主观能动性（逃跑）和与世无争（躺平）的咸鱼心态，‘气运编辑器’系统正式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气运编辑器’，宿主大人！】

林奕盯着面前这块半透明的光幕，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作为网文资深读者，他对“系统流”再熟悉不过了。什么签到系统、氪金系统、抽卡系统……他看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问题是——那是小说啊！

自己真摊上了？

林奕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什么玩意儿？”

光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本系统全称‘气运编辑器’，旨在帮助不想努力的宿主躺赢。您可以通过特定行为触发‘气运修正事件’，被动提升气运值，并获得随机奖励。】

“气运编辑器？”林奕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您的运气可以被编辑。您现在运气差，系统帮您把运气调好。您现在捡不到宝贝，系统帮您安排宝贝主动找上门。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搞事情。】

林奕：……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气运值为：-999（废柴中的战斗柴）。如此低的气运值，连喝水都会塞牙，走路都会踩狗屎。若不及时修正，预计寿命不超过三个月。】

林奕脸色一黑：“你咒我？”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宿主若想逆天改命，请按照系统指引行事。】

光幕上又跳出新的内容：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林奕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发光的小盒子。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点开。

【获得一次性技能：乌鸦嘴（成功率80%）】

【获得道具：破碗空间（可存放物品，大小随气运值提升）】

林奕看着这两样东西，嘴角抽了抽。

乌鸦嘴？破碗？

这系统的画风怎么这么清奇？

【叮！发布新手任务：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能身无分文？请在三天内赚取第一桶金（100灵石）。】

【任务奖励：初级气运光环】

【任务失败：收回新手礼包】

林奕看着这个任务，沉默了三秒。

三天赚一百灵石？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三块下品灵石，镇上商铺伙计一个月才挣两块。三天赚一百，抢劫都抢不来这么多吧？

“系统，你认真的？”

【系统从不开玩笑。温馨提示：宿主可以利用‘乌鸦嘴’技能和‘破碗空间’完成任务。祝您好运。】

光幕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林奕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个破碗，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就想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远处，镇子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奕叹了口气，把破碗往怀里一揣，迈开步子往前走。

管他呢，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他好歹还有个乌鸦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