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王朝，青阳城。

深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连青石路面都冻出一层白霜。

城西北角，一间快要塌顶的破屋前，少年正弯腰劈柴。

他叫林玄。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亮得沉，像是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吱呀——”

破旧的柴刀砍在冻得坚硬的木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颤抖。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屋里，躺着养他长大的老人，老林头。

老人是三年前捡到他的，那时候他浑身是伤，躺在城外乱葬岗，只剩一口气。老人心善，把他拖回来，一口粥一口水，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从那以后，老林头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到今年冬天，直接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咳咳咳——”

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玄手上一顿，立刻扔下柴刀，冲进屋里。

土炕冰冷，老人裹着一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耳的杂音。

“爷爷。”林玄轻声唤了一句。

老林头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玄子……又去劈柴了？”

“嗯。”林玄点头，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冰凉刺骨，“我再去烧点热水。”

“不用……”老人抓住他的手，力气微弱，却抓得很紧，“爷爷撑不住了……有些事，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林玄心口一紧：“爷爷，你别乱说，你会好的。等开春，我去镇上做工，挣钱给你抓药。”

“傻孩子……”老人摇头，咳嗽几声，喘着气道，“青阳城这地方……藏龙卧虎，也藏刀藏剑……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东西。”

林玄一怔。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不一样。

别人修炼吐纳，轻轻松松就能引气入体，可他不管怎么努力，体内都一丝灵气都聚不起来。

镇上的人都说他是废灵根。

是个一辈子都只能做苦力的废物。

“爷爷，我……”

“你听我说。”老人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你胸口，是不是一直戴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林玄猛地一震。

他低头，伸手从衣领里，掏出一块巴掌大、黑漆漆、毫不起眼的残片。

表面粗糙，布满裂纹，像是从什么巨大器物上崩下来的碎块。

这是他醒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三年来，他从未离身。

“这不是普通石头。”老林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敬畏，“这是玄黄古卷的残片……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唯一东西。”

“我爹娘？”林玄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消息。

“他们……还活着吗？”他声音发颤。

老林头沉默了很久，轻轻摇头：“不知道。当年他们把你托付给我，只留下一句话——”

“古卷不出，玄黄不归；玄黄一出，万界皆惊。”

话音落下，老人猛地一口黑血喷出，洒在林玄胸前的黑色残片上。

“爷爷！”

林玄惊呼，伸手去扶。

可老人的手，却缓缓垂落。

眼睛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又像是带着无尽的担忧与不甘。

气息，彻底断绝。

“爷爷——！”

林玄抱着老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屋外风雪更狂。

天地间一片惨白。

他从记事起，就只有老林头一个亲人。

如今，唯一的亲人，也走了。

孤独、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海啸一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是个废物。

恨自己连最亲的人，都保不住。

“为什么……”

林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那片被黑血浸染的玄黄残卷上。

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震颤，从残片内部炸开。

原本死寂漆黑的残卷，竟缓缓亮起一丝淡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裂纹游走，勾勒出古老而玄奥的图案。

像是……字。

又像是……图。

更像是……一片天地的缩影。

林玄愣住了。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胸前的残片。

三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异常的残片，此刻，竟在老人的鲜血与他的血泪浸染下，开始复苏。

一股微弱、却无比霸道的气息，从残片之中溢出，悄无声息地涌入他的体内。

原本死寂一片的经脉，仿佛干涸万年的河床，迎来第一滴甘露。

“这是……”

林玄心神巨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正在他四肢百骸之中苏醒。

不是灵气。

比灵气更高、更古、更霸道。

仿佛……与生俱来。

仿佛……天地本源。

“禁忌……道体……”

一道模糊、古老、仿佛跨越万古而来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轻轻一响。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得林玄神魂轰鸣。

禁忌道体？

那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哐当——！”

破旧的木门直接被一脚踹飞。

三道身影，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面色倨傲，眼神阴鸷，身后跟着两个腰挎长刀的壮汉，气息凶悍，一看就是修炼过的武者。

锦衣少年目光扫过屋内，落在林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与残忍。

“林玄，老东西终于死了？”

林玄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来人，是青阳城王家的少主，王虎。

王家，是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势力庞大，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而王虎，更是从小就以欺负林玄为乐。

以前，林玄只能忍。

因为他是废物，打不过。

可现在——

老人刚死，这群人就上门挑衅。

忍无可忍。

“王虎，你想干什么？”林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虎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落在林玄胸口那枚微微发光的残片上，眼睛一亮：“干什么？老东西死了，你这废物也没用了。把你身上那块破石头交出来，本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玄瞳孔一缩。

他们……是冲着玄黄古卷来的！

爷爷刚死，这群人就找上门。

显然，爷爷刚才说的话，被人偷听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林玄声音冰寒刺骨。

“偷听又如何？”王虎一脸无所谓，“一个将死的老废物，一个天生的废灵根，也配拥有宝物？我告诉你，那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伸手，直接朝着林玄胸前的残片抓来。

动作嚣张，毫不掩饰。

在他眼里，林玄就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以前是。

现在，依旧是。

可他不知道。

从玄黄古卷复苏的那一刻起。

从禁忌道体觉醒的那一瞬。

这片天地，对林玄而言，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林玄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古老力量，正在疯狂涌动。

凡躯之内，仿佛藏着一片沉睡的星空。

王虎的手，越来越近。

脸上的贪婪与得意，越来越浓。

“给我死！”

林玄猛地抬头。

一声低喝，如同龙吟。

他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灵气。

没有武技。

只有肉身最原始、最霸道、最禁忌的力量。

砰——！

一声巨响。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

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凶兽撞上，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身后两个王家护卫，彻底傻眼。

他们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玄。

这个在青阳城公认的废物。

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人。

一拳……把王家少主打废了？

这怎么可能！

林玄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蝼蚁。

他有力量。

一股……足以逆天的力量。

“你们，也要抢古卷？”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两个护卫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仿佛……一尊从九幽深渊中爬出来的杀神。

两个护卫浑身一颤，吓得腿都软了。

“不……不敢！”

“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两人连滚带爬，扛起昏死的王虎，狼狈逃窜。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林玄，和炕上老人冰冷的身体。

他走到炕前，轻轻合上老人圆睁的双眼。

“爷爷，你放心。”

“从今天起，我林玄，不再任人欺凌。”

“我会找到爹娘，查清身世。”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面前。”

“玄黄古卷在我身上，谁也抢不走。”

“这天地……若敢负我。”

“我便……碎了这天，踏破这地！”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风雪，响彻天地。

胸前，玄黄古卷残片，金光更盛。

一缕缕玄奥至极的纹路，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