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混着汗臭味，糊得陆野鼻腔发堵。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被毒辣的日头晒得发亮，汗珠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滚落，砸在脚下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蒸腾的热气烤干。身旁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工友，正和他一起吭哧吭哧地推着沉重的矿石车。

“野子，搭把手！这鬼车又卡泥里了！”粗嗓门炸开，是王憨——矿区里出了名的大力士，膀大腰圆，能一人扛起半袋矿石，性子却憨得像头老黄牛，最见不得监工欺负人。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使劲撬着矿石车的轮子，指节绷得发白。

陆野应了一声，弯腰和王憨一起发力，掌心被车把硌得生疼——方才推车时，指尖触碰到矿石堆里一块泛着红光的碎石，竟隐隐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窜，转瞬又消失了。陆野皱了皱眉，悄悄攥了攥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里是“铁城”外围的废弃矿区，是觉醒者划给普通人的生存区——说得好听是生存区，其实跟奴隶营地没两样。矿区里的矿石蕴含着稀薄的元素之力，是觉醒者修炼的辅助材料，可挖掘矿石的苦活累活，全落在了他们这些没有觉醒能力的凡人身上。干得多，吃得少，稍有怠慢，监工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肿的血痕。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半分阳光，只有远处铁城高耸的城墙，在铅灰色的云层下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城墙上偶尔闪过几道流光，红的是火焰，蓝的是水波，青的是疾风，那是觉醒者的元素力量，是陆野这种“凡人”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他不止一次见过，那些觉醒者仗着元素附着的能力，在城外斩妖除魔，在城内作威作福，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像蝼蚁一样，在泥泞和尘土里挣扎求生。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被监工抽鞭子吗？”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甩着手腕上的皮鞭，唾沫星子喷了陆野一脸。那皮鞭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是经常抽打凡人的“凶器”。

王憨闷哼一声，梗着脖子顶了句：“催什么催？轮子卡泥里了，没长眼？”

监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扬起鞭子就朝王憨抽去。陆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王憨的胳膊往后拽了半步，鞭子擦着王憨的肩膀抽在矿石车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张监工，我们这就走，别耽误了您的时辰。”陆野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手心却因为刚才那股灼热感，又隐隐发烫。

监工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口唾沫：“算你们识相！”

陆野咬咬牙，闷头使劲，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在这个怪物横行、觉醒者至上的世界，没有元素附着能力的普通人，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贱。他的老爹就是在一次矿石运输中，被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叼走的，连尸骨都没留下，而当时负责护送的觉醒者，只是冷眼旁观，连拔刀的念头都没有。

“妈的，这天杀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王憨喘着粗气，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陆野没吭声，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沉了些。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一股不甘的火。凭什么？凭什么觉醒者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普通人就要被肆意践踏？可这股火，只能藏在心里，不敢有半分外露。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突然从矿区深处传来！

“吼——！”

声音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带着腥风，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监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是……是裂地蜥！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跑到矿区来了！”

裂地蜥，是城外最常见的低阶魔物，却也是普通人的噩梦。它皮糙肉厚，巴掌大的鳞片比铁甲还硬，爪子能轻易撕裂岩石，最可怕的是它那布满倒刺的舌头，一旦被卷住，骨头都会被搅碎成渣。

矿区深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只身长三丈、浑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巨兽猛地冲了出来！它的眼睛血红，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刚一出现，就甩动着粗壮的尾巴，扫倒了一片矿石堆，碎石飞溅，砸得几个跑慢的工友头破血流。

“救命！救命啊！”一个跑得慢的工友被裂地蜥的舌头卷住，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滩猩红的血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两道火光猛地从人群中亮起！

“区区低阶怪物，也敢在铁城撒野！”

是两个负责守卫矿区的觉醒者，他们的刀剑上燃烧着熊熊火焰——是最常见的火焰附着能力。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裂地蜥冲了过去，火焰刀划破空气，带着炽热的温度，狠狠劈在裂地蜥的鳞片上。

“铛！”

火星四溅，裂地蜥却毫发无伤，反而被激怒了。它猛地甩动尾巴，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抽在其中一个觉醒者身上。

“噗！”

那觉醒者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吐鲜血，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眼看是活不成了。另一个觉醒者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裂地蜥的舌头一卷，直接拖进了血盆大口。

“嘎嘣”一声脆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陆野浑身发冷。

两个觉醒者，连三招都没撑过，就被虐杀了。

监工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快……快传讯！传讯给铁城总部！快啊！”

一个幸存的守卫连滚带爬地掏出一个铜制的传讯筒，颤抖着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红色的烟火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刺眼的花，那是铁城的求救信号。

裂地蜥甩了甩脑袋，猩红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普通人，显然还没吃饱。它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陆野和王憨藏身的矿石车缓缓走来，腥臭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让人窒息。

陆野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那股灼热感又冒出来了，比之前更强烈，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他能清楚地看到裂地蜥鳞片上的纹路，能听到它沉重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它爪子踏在地上时，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想起了老爹的惨死，想起了这些年受过的屈辱，一股不甘的念头猛地从心底涌起：难道我也要像老爹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怪物嘴里？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任人宰割的凡人？

就在裂地蜥的爪子即将拍碎矿石车的时候，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

“嗤——！”

快！快到极致！

陆野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流光，仿佛是风的影子，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传来，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斩断。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男人，正站在裂地蜥的头顶。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气流——那是风元素附着！

风元素，是比火焰元素更罕见、更凌厉的能力，附着在刀剑上，能让速度提升到极致，切割力更是恐怖。

那男人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旋，风刃破空，快如闪电！

“噗嗤！”

裂地蜥巨大的头颅直接滚落在地，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那男人一身，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整个矿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陆野和王憨。

太强了！同样是觉醒者，差距怎么这么大？刚才那两个火焰觉醒者，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青色劲装男人收起剑，风元素缓缓散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裂地蜥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大人！多谢大人救命！”监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谄媚地磕头。

男人理都没理，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凡人，冷得像冰。

陆野鬼使神差地推开矿石车，快步走了出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开口道：“大……大人！您的风元素附着，好厉害！请问……请问这种能力，是怎么觉醒的？”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陆野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扫过他粗糙的双手，扫过他身上破烂的衣服。

然后，他嗤笑一声。

那一声笑，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陆野的心口。

青衫男人没说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野。他只是理了理衣襟，脚下卷起一道微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铁城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陆野，僵在原地。

周围的工友和监工，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陆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一个凡人，也配痴心妄想？”

哄笑声像刀子一样，割着陆野的耳朵。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座高耸的、冰冷的铁城。

风，吹过矿区，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