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外，百里寒雾谷。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谷底草木枯黄，乱石嶙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萧瑟灰白之色，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谷侧一处破落的山神庙里，少年林衍正蜷缩在草堆之中，将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裹得更紧了些。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苍白，身形清瘦，却生得一双极亮的眼睛，如同寒夜中不灭的星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庙外风雪愈急，柴门被吹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林衍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白气，指尖微微颤抖。

他是个孤儿。

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兽潮中丧生，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青阳城周边苟活。为了活下去，他上山砍柴、下河摸鱼，给城中富户做零工，受尽冷眼与欺辱，却依旧只能勉强果腹。

这寒雾谷偏僻少人，山神庙虽破，却能遮风挡雪，便成了他临时的居所。

“咳咳……”

一阵轻咳从身旁传来，林衍转头望去，只见草堆另一边，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老人面色发紫，气息微弱，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破棉絮，眼看已是撑不了多久。

林衍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掰下一小半，递到老人面前。

“老丈，吃点东西吧。”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林衍手中的麦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娃娃……不必了……老夫……寿元已尽……”

林衍手指一顿。他见过生死，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个生命的消逝。他将麦饼放在老人手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老人却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抓住了林衍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异常。

“小娃娃……你……心性不错……”老人喘着气，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林衍的眼睛，“老夫……观你骨相……并非凡俗之命……只是……时运未到……”

林衍心中一怔，只觉得老人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莫名一紧。

“老丈，您……”

“听着……”老人打断他，从怀中艰难地摸出一本泛黄破旧的线装小册子，塞到林衍手中，“此物……是老夫偶然所得……并非凡物……今日赠予你……也算……一段因果……”

林衍低头看去，那小册子封面早已磨损不堪，上面只有三个模糊不清的古字——

《引气诀》

“这是……”

“修仙之法……”老人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如惊雷般在林衍耳边炸响，“天地之间，有仙……有长生……此法……乃修仙入门之基……你若有缘……可踏仙途……若无缘……便当作废纸一张……”

修仙？

长生？

林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些词语，他只在青阳城的说书人口中听过，那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传说，是凡人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老人看着他的神情，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不必怀疑……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只是凡人身处尘泥，不得而知罢了……”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抓着林衍的手渐渐松开，“记住……修仙之路……逆天而行……心不坚者……万勿踏入……”

话音落下，老人双眼缓缓闭合，抓着林衍的手彻底垂落，再无半点声息。

风雪依旧，庙内却死寂一片。

林衍呆坐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破旧的《引气诀》，掌心被粗糙的纸页硌得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

老人的话语，如同种子一般，在他死寂般的心中，悄然埋下。

修仙……

长生……

他想起自己三年来的苟活，想起世人的冷眼欺辱，想起父母惨死在兽爪下的绝望。

若真有仙途，若真能长生，若真能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林衍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发白，清瘦的身躯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古旧小册子，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寒谷破庙，濒死老丐，一本残诀。

便是在这最卑微、最绝望的境地之中，一个少年的修仙之路，就此，悄然开启。

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等待他的是万丈仙光，还是无尽深渊。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林衍，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凡俗少年。

他要寻道。

他要求生。

他要逆天。

窗外风雪渐停，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山神庙的破窗之上，洒在少年清瘦的肩头。

玄尘万里，道途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