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就变了模样。

哭喊声、惨叫声、撞门声混在一起，隔着几条巷都听得头皮发麻。我刚踏出破庙，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昨日还热闹的村子，此刻如同人间炼狱。

有人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有人疯了似的往山里跑，还有人眼神呆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遍遍地撞着墙。

活的，不像人。

死的，不像尸。

我根本分不清，这村里到底还活着几个，又死了多少。

那时也被惊吓的，丧失了判断力。水越长越高，山洪弥漫而下，片刻整个“阴水涧”都被淹没了。

“阴水涧”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水走黄泉路，阴水聚煞，不养人，只养邪。这也是在回“阴水涧”时顾寻与我说的。

眩晕如潮水般将我吞没，耳边嗡鸣不止，眼前的阴水村迅速扭曲、褪色，我身子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是在一阵浓重的草药味里醒过来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模糊。

鼻尖全是苦凉的药香，身下是硬实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

四周光线昏暗，靠墙立着老旧的药柜，一格格小抽屉密密麻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烟。

这不是我之前待的地方。

陌生的屋顶，陌生的气味，陌生的静。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却一阵抽痛，浑身酸软无力。

这里……是间医馆。

可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桌子上有水，自己喝。”一个陌生的老声在我耳边响起，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我眼神呆滞，嘴唇干裂，一时半会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陌生的老人，又开口说道"莫不是水灌多了，这会儿才不觉得渴。”

我的思绪慢慢被拉了回来，喉间干涩得冒火，唇瓣干裂，连呼吸都带着灼意，只想润一润冒烟的嗓子。

我渴得厉害，仰头一饮而尽，碗底见空了还舍不得放下。

我缓过神来，才有心思观察我所在的屋子。

我身处一间老旧医馆。

屋子昏暗，光线从蒙尘的木窗透进来，浮尘在光里缓缓飘着。四面靠墙立着老旧药柜，一格格小抽屉密密麻麻，贴着褪色的黄纸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淡淡的艾烟、陈年木头的潮气，混在一起，沉得像压在心上。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旧木桌，两把破椅，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屋顶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切都安静得过分，只有药罐在火上微微咕嘟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安稳，又带着点阴森。

此时，从门外走进一人。

他年纪很大，背微微驼着，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

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旧木簪随意挽着，手上布满老茧和药渍，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抓药、行医的手。

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沉静，看人时不凶，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身上永远飘着一股草药、尘土、岁月混合的味道，说话声音沙哑缓慢，每一个字都沉得很。

整个人就像这间老医馆一样，旧，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