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元旦。

北京的天儿灰蒙蒙的，雾霾跟不要钱似的铺了满满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恒达房产中介店里暖气开得倒是挺足，可李伟同志打早上起就蔫了吧唧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趴在柜台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心声：这破班上的，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要不是为了那点窝囊废，老子早就...不对，老子早就干嘛？辞职？开玩笑，辞职谁给我交五险一金啊？咸鱼也是有尊严的，尊严能当饭吃吗？不能。但五险一金能啊。】

“伟子，嘛呢？”老张从茶水间端着一杯枸杞茶晃悠过来，脑袋上那几根倔强的头发在暖气片的热气作用下显得更加稀疏了，“都元旦了，也不说找个地儿嗨一下，你这一天天跟咸鱼似的，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李伟抬起头，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我说张哥，您这就不懂了吧？咸鱼怎么了？咸鱼那是境界！我这叫躺平，您懂吗？现在都2020年了，谁还天天想着奋斗啊，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招谁惹谁了？”

【心声：还奋斗，奋斗个屁啊。看看这房价，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个厕所，我还不如躺着呢。好歹躺着不累。】

“得得得，你有理。”老张嘬了口枸杞茶，一屁股坐在李伟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跟你说，正经事。咱店里那个青塔胡同7号，那可是个好房源啊。”

“青塔胡同7号？”李伟抠了抠耳朵，“那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凶宅吗？听说那儿死过好几个人，上一任房主跑得比兔子还快，房子空置三年了，这种房源能好到哪儿去？”

“你懂什么？”老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不元旦了吗，上头下达任务了，说是把那个房子挂出去试试水，万一卖出去了呢。再说了，那种老北京胡同里的宅子，真要改成个民宿或者工作室啥的，绝对抢手。你是没看见，现在那些文艺小青年，就喜欢这种调调。”

【心声：凶宅还抢手？张哥您这枸杞茶怕不是喝出幻觉了吧？合着现在人都喜欢住凶宅了？那我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一下？不行不行，咸鱼也要有底线，凶宅这种deal，谁爱接谁接，别带上我。】

“得了吧，您那枸杞茶喝多了吧？那种地方，白给我都不要。”李伟重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再说了，咱这店本来就没什么生意，您老还想着卖凶宅呢？”

“嘿，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老张抬手就要拍李伟脑袋，却被后者灵活地躲开了，“我这是为公司创造价值懂不懂？你看看你，来公司三年了，开过几单？整天就知道咸鱼，我要是老板，早就把你开了。”

“您可别，您要是老板，我立马辞职信递您脸上，然后去睡大马路。”李伟贫嘴道，“对了，您那地中海发型最近是不是又严重了？我建议您试试霸王防脱，真的，我表舅用了都说好。”

“滚蛋！”老张笑骂了一句，正想再说什么，门口风铃一阵清脆的响声，两人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个姑娘。

李伟的眼睛当时就直了。

倒不是因为这姑娘长得有多祸国殃民，主要是这大元旦的，别人都穿得厚厚的往暖和地方扎，这姑娘倒好，一袭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条红色围巾，长相倒是清秀，但那张脸冷得跟冰块似的，仿佛别人欠她几百万没还。

最关键的是，这大冷天的，她手里居然拿着一把折叠伞，伞面上还有水渍——外面下雪了吗？李伟刚才光顾着咸鱼了，根本没注意到天气变化。

【心声：等等，这大冷天的拿把伞，是准备COS林黛玉还是咋地？不过别说，这姑娘长得是真带劲，就是这表情...怎么说呢，像谁欠她钱似的。哎哟，该不会是来找我要债的吧？不对不对，我又不欠她钱，我欠的是花呗和白条，那都是马云的钱，马云不认识她。】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老张作为老油条，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姑娘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伟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李伟的脸上。

李伟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心说这姑娘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自己好像没得罪过她吧？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李伟总觉得这姑娘的眼睛有些不对劲——她的瞳孔比正常人要浅，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灰雾，像是能看穿一切。

不对，不只是眼睛。她的整张脸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是一个精心制作的假人偶，美则美矣，却没有任何生气。

【心声：握草，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该不会是...杀手吧？不对不对，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有那么多杀手。再说了，我这种咸鱼，杀了都嫌浪费子弹。难不成是前女友？不可能啊，我前女友要长这么好看，我至于单身到现在吗？】

“咳，那个啥，美女要看房吗？我们这边房源挺多的……”李伟本着职业素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青塔胡同7号。”姑娘开口了，声音挺好听，但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要看那个。”

老张和李伟对视一眼，心说这也太巧了，刚说青塔胡同7号，这就有人要看了？

“美女，那个房子吧，它有点特殊……”老张搓着手，正想着怎么措辞能把房子卖出去。

“我知道。”姑娘打断他的话，“凶宅嘛。我不介意。”

“这……”老张愣住了，心说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凶宅都不介意？

【心声：现在的人都这么勇的吗？凶宅都不怕？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那种专门找刺激的主吧？妈呀，这年头变态都这么有錢的吗？】

“行，既然您不介意，那咱就去看房。”李伟这时候来劲了，心说反正咸鱼也是咸鱼，卖凶宅也是卖，卖出去说不定还能拿点提成，“不过我得先跟您说说，那房子确实有点……那个啥，您要是后悔咱就回来，您看怎么样？”

“带路。”姑娘惜字如金。

李伟拿上钥匙，套上羽绒服，陪着笑脸跟在姑娘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发现这老小子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子悠着点，注意安全……”

“滚蛋！”李伟比了个中指。

【心声：注意安全？注意什么安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能有人把我怎么着？再说了，真要出什么事，就我这小身板，能顶什么用？还不如指望她保护我呢。嗯？这想法怎么这么奇怪？】

---

刚走出店门，李伟就感觉耳朵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他揉了揉耳朵，没有太在意。这种耳鸣最近经常发生，尤其是在累了或者没睡好的时候。他把这归咎于年底压力大，毕竟咸鱼也是有压力的。

【心声：这耳鸣来的真不是时候，早不响晚不响，非得这时候响。该不会是最近熬夜刷短视频刷多了吧？不对啊，我就算熬夜，那也是为了研究人生哲学，怎么能叫熬夜呢？那叫“深度思考”。】

“美女，怎么称呼？”李伟一边带路一边套近乎。

“沈。”姑娘惜字如金。

“沈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李伟锲而不舍。

“……”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李伟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继续往前走。但那阵耳鸣却越来越明显了，嗡——嗡——嗡——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塞了一只小蜜蜂。

他用力揉了揉耳朵，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不对。

这次的耳鸣和平时不太一样。

往常的耳鸣是单耳的，持续的嗡声，但这次却是从脑子深处传来的，而且隐约间，他居然听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快……来……”

“谁？”李伟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沈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沈小姐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没……没什么。”李伟又揉了揉耳朵，那声音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能真的是幻听吧。

他这样想着，带着沈小姐继续往青塔胡同走去。

【心声：握草，吓死老子了。该不会是...鬼吧？不不不，现在是21世纪，要相信科学。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出现幻听了。嗯，绝对是。肯定是因为元旦没放假，资本家剥夺了我的休息时间，导致我出现了这种症状。对，没错，都是资本的错！】

---

青塔胡同位于北京西城区，藏在金融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周围都是新建的高楼大厦，这儿却还保留着老北京的味道——灰砖青瓦、四合院、大槐树，颇有点大隐于市的意思。

李伟带着姑娘沿着胡同往里走，边走边介绍：“这青塔胡同啊，历史可悠久了，据说明朝那会儿这儿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您看这棵树……”

他指的是胡同口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得有三四个人才能抱过来，树皮皴裂得跟老头脸上的皱纹似的，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这树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李伟咂咂嘴，“老北京人都知道，槐树阴气重，最好别在门口种。不过这棵是个景点，政府保护着呢。”

姑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棵槐树看，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伟总觉得那棵槐树的影子有些奇怪——月光下，那扭曲的枝干投下的影子居然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阵法。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影子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普普通通的树影罢了。

【心声：这树长得是真寒碜，跟个张牙舞爪的老妖精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月亮...哪来的月亮？雾霾这么大，连星星都看不见好吧。一定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出现幻觉了。看来以后得少看点那东西，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咳，说得好像我有过女朋友似的。】

“美女？您没事吧？”李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姑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这时，李伟又听到那阵耳鸣了。

“快来……青塔……7号……”

那个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而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幽怨。李伟甚至能感觉到说话人的情绪——那种深深的思念和等待，像是等待了漫长岁月的孤魂野鬼。

“操，大白天的见鬼了。”李伟低声骂了一句，使劲拍了拍耳朵。

耳鸣停了，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心声：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林小慧吧？不，不可能，她都死了三年了，我一定是想多了。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对，一定是这样。等这单做完，我得申请休息几天，咸鱼也是需要休假的嘛。】

李伟撇撇嘴，心说这姑娘真够奇怪的，不过他也没多想，继续带路。

青塔胡同7号位于胡同最里面，周围的房子都是新翻建的，就这7号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大门都褪色了，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墙头上长满了枯草，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阴森。

李伟掏出钥匙开门，咔嚓一声，锁没开。

“哟，锁坏了？”李伟又试了两下，还是不行，“这破房子，什么玩意儿都有。美女您稍等，我看看能不能从旁边……”

“不用。”姑娘上前一步，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门框上摸索了一阵，然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李伟愣了一下，心说这门刚才还锁着呢，怎么她一推就开了？不过他也没细想，只当是锁年久失修灵了。

【心声：握草，这是什么操作？合着这门锁是摆设啊？不对，等等，她刚才摸的那地方...怎么感觉像是在找什么机关似的？该不会是...特种兵吧？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会玩吗？】

推开门，迎面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李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这也太冷了吧？”他缩了缩脖子，“这大冬天的，也没个暖气，怎么跟冰窖似的？”

而且不仅仅是冷空气中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纸钱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香料，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更重要的是，李伟分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哭声——

是一个小孩的哭声。

“哇……哇……”

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小孩在哭泣，又像是某种鸟类在叫。

李伟的脸色变了：“沈……沈小姐，您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沈小姐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李伟咽了口唾沫，心说自己肯定是幻听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小孩哭声？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出现的幻听。

不对。

不仅仅是幻听。

他的耳朵又开始嗡鸣了。

而且这次，那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害怕——

“欢迎回来……”

李伟的头皮一阵发麻。

【心声：握草握草握草！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真的遇到鬼了吧？不，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一定是我还没睡醒。对，一定是这样，我肯定是在做梦。等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嗯，就是这样。】

姑娘率先走进院子，李伟赶紧跟上。

院子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正中间是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比胡同口那棵小一些，但枝干更加扭曲，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李伟盯着那棵枯槐树，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这棵树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曾经在梦里见过，又像是……

他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

一些零碎的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

一个女孩的笑脸。

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还有……

“呕——”李伟弯下腰，痛苦地抱住脑袋。

“李伟？你怎么了？”沈小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

“没……没事……”李伟抬起头，脸色苍白，“可能就是没吃饭，低血糖了。”

他不敢告诉沈小姐，他刚才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格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那阵耳鸣还在持续。

嗡——

嗡——

嗡——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那棵枯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的影子，真的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是一个类似符文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召唤仪式。

李伟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影子又变成了普通的树影。

看来真的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心声：不对，不对。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叫我似的。可是这院子里的气氛也太诡异了，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沈小婉在搞什么鬼吧？不对不对，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大概。】

院子里两边是厢房，正北是三间正房，门窗都关着。

“这房子荒废三年了，一直没人住。”李伟搓着手，牙齿都在打颤，“您看这院子收拾收拾，种点花草什么的，还是挺有味道的……”

他说着话，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棵枯槐树上看。这树死得蹊跷，大冬天的，其他树就算叶子掉光了，枝干也是黑色的，但这棵树的枝干却是灰白色的，而且上面还有很多细细的纹路，看着有点像……

符文？

李伟揉了揉眼睛，心说自己肯定是看错了，这破树上面怎么可能有符文？肯定是这几天的雾霾太大，把脑子也给霾坏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棵枯槐树的树皮上似乎有一些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心声：这树也太恶心了吧？树皮上还有红色的东西...该不会是...呕，不敢想不敢想。这地方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可是提成...三千多万啊！三千多万！有了这钱，我还当什么咸鱼？我直接当老板！嗯，为了钱，，拼了！】

“的房间在哪儿？”姑娘开口了。

“在……在正房。”李伟指指正北边的三间房，“您要看哪间？”

“都看。”

“行，都看。”李伟带头往正房走，走到房门前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门框上有一道痕迹。

准确地说，是三道平行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陷进木头里足有半厘米深。

李伟咽了口唾沫，心说这房子真的死过人，而且死相还挺惨。这抓痕明显是人在极度痛苦或者恐惧的情况下留下的，这姑娘真的不害怕吗？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姑娘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抓痕，眼神里居然透露着一丝……

熟悉？

不，不仅仅是熟悉。

李伟突然注意到，沈小姐看着那些抓痕的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愤怒，有思念，还有……

仇恨？

“对……对不起。”李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被触动了。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有另外一个人要借他的嘴说话一样。

【心声：握草，我刚才为什么要道歉？道什么歉？我又不认识她。该不会是...该不会是这房子里死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吧？不，不可能，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会...】

“进去吧。”姑娘说。

李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正房的门。

---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低，李伟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要结冰了。他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啪嗒一声，灯没亮。

“电路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房子太久没人住了，电路都断了。您先用手机照着，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手机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情形，李伟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这是一个老式的客厅，正中间摆着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有个老式座钟。所有家具都落满了灰尘，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样。

不对。

李伟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如果是三年没人住的房子，灰尘应该是均匀分布的，但这个客厅里的灰尘明显有规律——以八仙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仿佛有人经常在这个桌子周围活动。

而且八仙桌上，还放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

“这香……”李伟凑近一看，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这香是新的。

有人来过。

【心声：握草！有人来过了！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那啥吧？不行不行，这太渗人了。我得赶紧找个借口开溜。不对，我要是跑了，这一单提成就没了。三千多万啊！再说了，咱们唯物主义者怕什么鬼神？不怕！我...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美女，这房子……”李伟刚想回头告诉姑娘，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

“美女？沈……沈小姐？”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李伟慌了，握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在各个房间里寻找。正房是三间相连的，中间是客厅，左右两边是卧室。他先推开左边的卧室门，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

推开右边的卧室门，还是一样。

但就在他准备回客厅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而且这一次，他听得非常清楚，那不是水滴的声音，而是……

眼泪？

不，是某种更加粘稠的液体。

李伟走出正房，来到院子里。手机的光照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上，他发现树的根部居然在滴水——不是水，是血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树皮往下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这……这TM是什么玩意儿？”李伟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而且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滩血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的分布非常规律，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圆形的轮廓，内部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

李伟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曾在一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叫做“血祭阵”，是用来……

“呕——”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太恶心了，这种超出常识的东西，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心声：呕...这TM也太恶心了吧？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血？不对，不可能是血。可是这颜色...呕...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提成，什么三千多万，都见鬼去吧！小命要紧啊！】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

那个声音非常非常轻，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耳朵吹气，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

“终于……等到……你……了……”

李伟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院子里空无一人。

那个神秘的女客户，已经不见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耳鸣变得格外剧烈——

嗡——

嗡——

嗡——

疼，钻心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裂开了，那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终于等到你了。”

“李伟……”

“快想起来……”

“李伟……”

“三年了……”

“你欠我的……”

“该还了……”

“不——”

李伟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着。

一些零碎的画面再次闪过——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火海中哭泣。

“李伟哥哥，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然后，火光吞噬了一切。

“不——不要——”

李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在院子里，那棵枯槐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血红色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但是那个声音消失了。

耳鸣也消失了。

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滩血红色的液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李伟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心声：握草，吓死老子了。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撞鬼了吧？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跑路。这地方一刻都不能待了。什么提成，什么业绩，都见鬼去吧！小命要紧啊！】

---

“李伟！你丫跑哪儿去了？打你十个八个电话都不接，你想急死我？”

李伟刚从青塔胡同出来，手机就跟炸了似的，疯狂震动。他一看，全是同事老张的未接来电，还有微信消息。

“刚才信号不好，怎么了？”他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说。

“你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客户是谁？”老张的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我刚才查了一下，她叫沈小婉，是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沈氏集团！就是那个开发了十几个楼盘的沈氏集团！咱要是把她的单子做好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沈小婉？”李伟愣了一下，“她不是来看房的嘛，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你知道青塔胡同7号那房子现在什么价吗？三千多万！你要是把她哄高兴了，这一单下来，提成够你咸鱼十年的！”

“多少？”李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多万！我的天爷啊，我干中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啊！”老张在电话那头捶胸顿足，“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那个沈小婉长得挺正啊，你要是有本事把她……”

“打住打住。”李伟赶紧打断他，“张哥，那个房子有点邪门，那个沈小婉……她看了一半人就消失了，我现在还在胡同口呢。”

“消失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在院子里看的好好的，一回头人就没了。”李伟心有余悸地说，“而且那房子里特别冷，还有血……反正挺瘆人的。”

“血？”老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嘛？那棵老槐树上流红色的水，跟血似的。还有门框上全是抓痕，屋里还有新点燃的香……反正我觉得那房子有问题，张哥，咱还是别卖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张开口了：“李伟，我知道你平时喜欢看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你别给我整这套啊。房子里有点异常现象很正常，年久失修嘛。再说了，那么大的单子，老板可盯着呢由不得你胡来。”

“不是，张哥，我……”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回来，老板要开会，专门说这事儿。”老张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李伟站在青塔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手机的光线有限，他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棵树在盯着自己。

而且那三间正房里，似乎有灯光闪了一下。

揉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李伟骂了一句，裹紧羽绒服，快步往店里走去。

【心声：三千多万啊！三千多万！有了这钱，我还当什么咸鱼？直接当老板！不行，为了钱，我得回去。但是那房子也太邪门了...算了，拼了！大不了就是被鬼抓，总比穷死好！】

---

刚走出没多远，他的耳朵又开始了嗡鸣。

而且这一次，那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李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个声音幽怨、哀伤，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林……小慧？”

李伟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他的头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

一个年轻的女孩，找到他，想要买一套房子。

“李哥，这套房子我真的很喜欢，求求你帮帮我……”

“哎呀，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然后，第二天，他睡过了头，忘记了这件事。

第三天，他听说了那个女孩的消息——

她死了。

被杀死在出租屋里。

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不……不……”李伟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路边。

那个女孩，叫林小慧。

是她！

就是她！

三年前，因为他的懒惰，因为他的漠视，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死了！

他对不起她！

他是个罪人！

【心声：林小慧...是她！居然是她！三年前的那个女孩！那个因为我...因为我的漠视而死的女孩！不...这不是真的...我明明...我明明只是想偷懒一下而已...怎么会这样...】

“李伟，你怎么了？”一个路过的行人好心地问道。

“没事……”李伟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谢谢……”

他勉强站起来，继续往店里走。

但是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那个声音——

“李伟，三年前的事，你忘了吗？”

“你欠我的，该还了……”

---

刚走到半路，李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哪位？”李伟接通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诡异的电流声。

“说话啊！不说话我挂了！”李伟不耐烦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她们……都在看着你……”

“谁？”李伟的心脏猛地一跳，“你在说什么？”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笑声过后，电话挂断了。

李伟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心声：她们？什么她们？还在看着我？谁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刚才那房子里的脏东西吧？不，不可能，这一定是恶作剧。对，一定是有人故意吓唬我。现在的人也太无聊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店里走。

---

回到店里，李伟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店里应该没什么人，今天却聚集了四五个同事，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李伟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伟子，可以啊！”一个年轻同事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刚才是怎么回事？跟沈小姐单独相处，感觉怎么样？”

“滚蛋。”李伟推开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什么沈小姐，我看她就是个神经病，好好的凶宅非要看，看了一半人就没了……”

“你说啥？”老张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这话脸都绿了，“李伟你个臭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神经病？那可是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也得讲道理啊，那房子真的有问题……”李伟还想说什么，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打开微信，是店里同事拉的群聊“恒达精英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青塔胡同7号着火了！消防队都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李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真的假的？”老张也看到了消息，一把抢过李伟的手机，“我擦，真的着火了！而且……而且还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其他同事也凑了过去。

“这也太邪门了吧？刚才去看房还好好的……”

“该不会是那个沈小婉吧？”

“不能吧？那么大一活人……”

同事们议论纷纷，李伟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

“三年了……”

“你欠我的，该还了……”

还有那个神秘的电话——

“她们……都在看着你……”

“不……不会的……”李伟喃喃自语，“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

从店里出来，李伟直接回了家。

他的家住在通州区，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是租的，四十平米的一居室，每个月租金两千三，在他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李伟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那个叫沈小婉的神秘女人；

那棵流血的槐树；

那个“终于等到你”的声音；

还有那通恐怖的电话……

最重要的是，林小慧……

那个三年前死去的女孩，那个因为他而死的女孩！

“为什么会这样……”李伟痛苦地捂住脸，“我只是不想努力而已，我只是想当一条咸鱼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嗡——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又开始了嗡鸣。

而且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

“快想起来……”

“李伟……”

“你欠我的……”

“不……”李伟抱紧脑袋，“不要说了……”

那个声音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请求，继续在脑海中回响——

“三年前……”

“你没有救我……”

“现在……该还了……”

“呕——”李伟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黄色的胆汁。

过了好一会儿，症状才慢慢减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我到底是怎么了……”李伟喃喃自语。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李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他打开门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神经病……”李伟骂了一句，正准备关门，却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李伟”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手指沾着血写上去的。

李伟的手开始颤抖。

他翻过纸条的另一面——

“你逃不掉的”

六个字，同样是用血写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不……这不可能……”李伟扔掉纸条，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重重地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李伟没有动。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李伟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但就在这时，又是一条短信进来了。

他点开短信，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明天晚上八点，青塔胡同7号。”

“你欠我的，该还了。”

发件人：未知号码。

---

这一夜，李伟几乎没有合眼。

他开着所有的灯，缩在床角，盯着手机发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心声：这TM都是什么事啊...我就是一条咸鱼而已招谁惹谁了...那个林小慧...三年前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只是想偷懒一天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嗡嗡嗡——

耳鸣的声音又开始了，但这次不仅仅是嗡鸣声，他居然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声：

“李伟……你逃不掉的……”

“三年前你欠我的……”

“现在……该还了……”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像是一个诅咒，挥之不去。

李伟用被子蒙住头，蜷缩成一团。

但那个声音还是会穿透被子，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李伟……”

“快想起来……”

“三年前……”

“那场大火……”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不——”

李伟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年的第一天，北京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雾霾依旧严重。

李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城市轮廓，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昨晚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个女鬼……不，林小慧……她真的找上门来了。

三年前，他因为懒惰，害死了一条人命。

现在，是时候偿还了。

【心声：看来这咸鱼，是当不成了。】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青塔胡同7号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缕黑烟升起——

那是火灾的余烬，还在燃烧。

而在那缕黑烟之中，李伟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他招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