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天道说，败给天命之子，就送你回家。

我败了。

三年演戏，三年装疯，三年假装自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今天终于能脱下这身皮了。

传送阵亮起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娘，孩儿回来了。

然后勇者擦着剑上的血，笑着说：

“对了，宁江市阳光花园7栋203对吧。”

“三年前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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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收到天道盟诏书那天，苍梧山下着雨。

他坐在大殿那把黑檀木椅上，把诏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明黄缎子，朱红玺印，客套话写了满篇。他只认得最后九个字：

败归天命者，启归乡通道。

归乡。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三滚。

三年前他从宁江市阳光花园7栋203消失，工位上还有一盆没浇水的仙人掌，他妈上周三送的红烧肉还在门卫室放着。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天道说：你去魔界，当教主，败给天命之子。败了，就送你回家。

他打了三年仗，杀了十一个叛将，把魔教十二堂拧成一股绳。

就为了今天。

韩重山跪在堂下，白发湿漉漉贴着额角：“教主，问鼎大会是正道布的局……”

“我知道。”

“那您为何还要去？”

秦渊没有答。

他把诏书叠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三年了。他每天梦见他妈站在阳光花园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笑眯眯等他下班。梦里他走过去，他妈说：“怎么又瘦了。”

他每次都在开口之前醒过来。

这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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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问鼎大会。

龙虎山顶，天灰白。

秦渊站在擂台上，对面是那袭青衫。

张灵枢。天道盟天命之子，天下道门年轻一辈第一人。

三年前这人来过宁江市。天道盟说那是例行巡查，秦渊没在意。

此刻他只想：败给他，就能回家。

第一剑，秦渊收三成力。

第二剑，收五成。

第三剑，左肩故意慢了半拍。

剑入胸口，偏左半寸。血飙三尺。

他仰面倒下。

后脑磕在青砖上，闷响。天灰白。

三丈外是他的刀，插在青石板缝里，刀柄还在颤。他数着。七下，八下，九下。

够了。

天道盟使者高声宣诏：魔教教主秦渊，战败于天命之子张灵枢。依约七日后启归乡通道，送归故里。

秦渊撑着地站起来。胸口的血还在渗，他没捂。

他走下擂台。

身后张灵枢的声音不高不低：“秦教主，后会有期。”

秦渊没回头。

七天。还剩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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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把三年来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想起他妈。想起他爸。想起阳光花园门口那棵梧桐树，夏天落一地叶子，他爸总骂物业不打扫。想起他妈每周三送饭，红烧肉多放糖，他嫌甜，他妈说那下次少放点。下次还是那么甜。

想起穿越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妈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第四个，她发微信：饭放门卫室了，红烧肉，记得热了吃。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穿到了魔界。

三年。

他每天想回家。

就为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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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苍梧崖边，秦渊站在归乡通道前。

白光凝成一道甬道，尽头是灰蓝色的天。

韩重山跪在地上：“教主，您还回来吗？”

秦渊没答。

他迈入传送阵。

光吞没膝盖，吞没腰际，吞没胸口——

然后通道碎了。

没有预兆。没有巨响。那道白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捏碎，散成漫天流萤，转瞬熄灭。

秦渊站在原地。

他低头。掌心那枚代表归乡资格的玉令，碎成四瓣。切口整齐。

不是意外。是斩断的。

韩重山猛地抬头：“教主——！”

秦渊没说话。

他看着掌心的碎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青石板上。

那袭青衫在他身侧三尺停住。

张灵枢的声音温和，平稳，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秦教主。归乡通道，是我亲手斩的。”

秦渊没有回头。

他看着掌心的碎玉。

张灵枢继续说：“三年前，天道盟下令巡查低等位面穿越者坐标。我领命去了宁江市。”

“阳光花园7栋203。令堂开的门，很慈祥，还给我倒了杯茶。”

“我问她：您儿子是不是叫秦渊？她说：是啊，您认识他？”

“我说：认识。他在那边很好，只是暂时回不来。”

“令堂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麻烦您跟他说，饭我给他留着，等他回来热了吃。”

秦渊攥着碎玉的手，骨节泛白。

张灵枢顿了顿。

“那杯茶我喝了。”

“然后我办了该办的事。”

“一百一十三户，一人未留。”

“归乡通道的坐标原点，就设在阳光花园7栋203。”

“我把那里抹平了。”

“通道自然就断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公务。

“秦教主，你回不去了。”

“魔教教主是恶。恶就该断尽后路。”

“这是我该做的事。”

秦渊站着。

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四瓣碎玉。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哑得像三年没说过话。

“……李默。”

视野右下角。那枚跟了他三年的青玉简，第一次亮了。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人的声音。

沙哑，破碎，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秦渊。】

秦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在。”

【三年了。】

【一直在。】

【不敢认你。】

【怕天道发现我还记着你，怕他们把你一起炼了。】

秦渊没说话。

【你发的三百一十七条消息，我每条都看了。】

【有一条是“李默，你还活着吗”。】

【我对着那条坐了三天。没敢回。】

【还有一条是“我累了”。】

【我看了两千多遍。还是没敢回。】

李默顿了一下。

【今天你站在崖边，通道碎的时候，我看见你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你攥着那几块碎玉，攥了半炷香。血都滴下来了，你没发现。】

【我他妈装不下去了。】

秦渊站着。

风很大。

他把那四瓣碎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归乡通道，还能修吗？”

【修不了。】

【坐标原点被抹了。天道盟封印三十六重，每重锁的都是“宁江市阳光花园7栋203”这个地址。】

【地址没了。】

【家就没了。】

秦渊没说话。

他看着崖下翻涌的云海。

很久。

“……那我怎么办。”

【不知道。】

李默的声音很轻。

【但是秦渊。】

【你还有我。】

秦渊低头。

他看着掌心那道旧疤。三年前翻自家阳台护栏划的，没好透，阴雨天就痒。

痒了三年了。

“你能干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搞。】

【阵法图、功法册、丹药方、秘籍谱。】

【你想要谁的命，我给你查他的师承、软肋、练功时辰、轮值空档。】

【你想怎么杀，我给你算刀法角度、剑招破绽、出手时机。】

【你捅人，我递刀。】

秦渊没有说话。

他把玉简握进掌心。

转身。

往山下走。

李默问：【去哪？】

秦渊没有回头。

他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

“龙虎山。”

“找他。”

【好。】

玉简亮了一瞬。

【我给你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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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走出三十步。

李默忽然说：

【秦渊。】

“嗯。”

【那杯茶。】

【他说他喝了。】

秦渊脚步顿了一下。

【是你妈给他倒的。】

秦渊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等杀他的时候。】

【我帮你看着。】

【让他跪着喝完。】

秦渊握着玉简。

很久。

“……嗯。”

玉简亮着。

一明一暗。

像三年前那个加完班的深夜，公司门口有人亮着手机屏幕等他。

说走啊，烧烤摊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