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千多年前的上古时期，人类就已经掌握了先进的文明，他们能以青铜铸就千仞之高塔其精巧连飞鸟都误以为是真的山林。能织造云霞般的丝绸，薄如蝉翼却可历经千年不腐。更掌握了驯服水火之术，让巨石在轨道上飞驰，让千里之外的讯息瞬息即达。

那是一个黄金时代。

在名为"夏墟"的都城，街道由白玉铺就，两旁的楼宇直插云霄。人们穿着用特殊草木纤维织成的衣裳，轻薄透气，却永远保持着笔挺的褶皱。最神奇的是一种名为"稷米纸"的发明——用精磨的小麦淀粉制成薄片，柔软吸水，贵族们用它包裹婴儿的污秽之物，一次即弃，不必清洗。

农人只需操纵机械，一人便可耕种万亩良田。仓库里的粮食足以让全城人吃上十年。

最底层的百姓，每年都吃10年前的粮食。由于先进的保存工艺，10年并无霉变现象，只是少了粮食的香味儿。而富豪们每日山珍海味已经不能满足，需要将食物制作异常精美，并摆在美少女luo体上，才可以体验到愉悦。

医生更是已经发达到可以换心续命。富人可以随意买到年轻的肾脏，肝脏，血液，眼角膜，干细胞。70多岁的富豪通过更换上各种年轻的器官或者细胞后，犹如三四十岁的精壮小伙。

在这繁华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腐烂。

少年重华，第一次意识到世界的荒谬，是在他七岁那年。

那日他在花园玩耍，撞见父亲与叔父的密谈。父亲手持一块美玉——那是用特殊工艺从矿石中提炼的"晶石"，可储存影像声音——正在记录着什么。

"兄长，此事当真可行？"叔父的声音发颤。

"有何不可？"父亲冷笑，"那老东西活不了几年了，他的爵位、封地、还有三千奴隶，自然该由我们继承。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在他药里多加一味'睡莲'，保他走得安详。事成之后，东边的矿场归你。"

"可父亲一向最疼爱你......"

"所以才要趁他糊涂时，让他立下文书。"父亲把晶石收好，转头看见了傅辰。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那转变快得令人心惊："华儿来了？来，让父亲看看你的功课。"

重华被抱在膝上，闻到父亲衣襟上昂贵的香料味道。那双手刚刚策划了祖父的死亡，此刻却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

"华儿要记住，"父亲的声音如蜜糖般甜腻，"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名'。有了名，就有利；有了利，就有权。你一定要成为人上之人，让所有人都仰望你。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铺路。"

重华点头，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心理却拥起一阵冰冷感。

在学堂里，孩子们比拼的不是学问，而是谁家更有权势。一个男孩因为父亲只是普通的工匠，被众人孤立，最后跳入"飞渠"——那种运送人上下的机械通道——自杀身亡。他的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第二天，另一个大官的儿子转来了，大家忙着巴结新对象。

在朝堂上，大臣们表面恭敬，背地里互相倾轧。他们发明了繁复的礼仪，不是为了表达敬意，而是为了在细微处抓住对方的把柄。一个眼神的角度，衣袖的长度，走路的先后，都可能成为攻讦的理由。他们称之为"礼法"，实则是名利的角斗场。

最可怕的是对孩子的态度。每家只生一两个孩子，视若珍宝，却又不知如何爱护。贵族们给孩子穿上最华丽的衣裳，戴上最昂贵的饰品，却很少陪伴他们，孩子们由"乳母机"——一种机械装置喂养长大，吃的是精制的美食，住的是恒温的宫室，很少踏入踏真正的土地。

重华曾见过一个贵族孩子，十岁了还不会自己穿衣。他的母亲说："这些粗活自有下人去做，我儿只需专心修炼'名望之术'。"那孩子每日学习的是如何微笑最得体，如何说话最动听，如何在宴会上让大人物记住自己。他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却空无一物。

"他们制造的不是人，"重华后来对羲和说到，"是精致的器皿，用来盛放名利。"

羲和是司天监的少监，从小便学习观测星辰之法。他苦笑着指向天空："你看那'天枢'星，近来光芒已乱。我查阅古籍，上一次如此，是在'共工触山'之前。"

"什么意思？"

"天怒。"羲和的声音很轻，"苍天有眼，人类的恶行，他都看着。"

恶行还在累积。

首先是"弃老"之风。虽然物质极大丰富，但赡养老人被视为累赘。贵族们发明了"归老院"，将年迈的父母送去，美其名曰"颐养天年"，实则是任其自生自灭。

小时候的陪伴已经算是尽孝了。何况他们年轻时也没怎么管过我。

其次是"绝义"。朋友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利益的交换。盟约可以随时撕毁，誓言可以轻易违背。人们发明了"信符"——一种刻有契约的晶石——却发明了更多破解之法。当信任需要靠器物来保证时，信任本身已经死亡。

最触目惊心的是对孩子的"爱"。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投资，是炫耀。父母强迫孩子学习各种技艺，不是为了他们的成长，而是为了在宴会上展示，为了将来换取更高的联姻筹码。一个孩子的价值，完全取决于他能带来多少"名利回报"。

重华还见过一个母亲，因为儿子在"神童赛"中输给了对手，当众扇了孩子十个耳光。"我为你花了多少心血！"她尖叫着，"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那孩子不过五岁，嘴角流血眼神却麻木得像一口枯井。

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爱，女人只看重哪个男人能给自己更好的物质生活，男人只看重哪个女子能让自己少奋斗30年。

"稷米纸"的发明。最初是为了方便，后来却演变成疯狂的浪费。贵族们比赛谁家用的纸最柔软、最芳香，甚至加入金粉银屑。制作这些纸需要消耗浪费大量粮食

也有一部分恶魔，在发达的医学中发现了商机，他们通过各种诈骗，骗取年轻人甚至小孩的信任后，源源不断的为为富豪们提供者年轻的器官或者细胞。

有一位女子，自己受孕生下孩子后，把孩子卖到某个器官交易岛上，卖了3个小孩，她便实现了终身的财富自由。

"这是罪恶！"重华在朝堂上直言。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却选择了与父亲不同的路。

"罪恶？"大祭司丞相嗤笑道，"重华卿，你太迂腐了。这是'进步'，是'文明'。上天赐予我们智慧，就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至于那些穷人，那是他们自己不够努力，怨不得别人。"

那“弃老”呢？“绝义”呢？“卖子”呢"？

"礼法之内，皆是合理。"丞相打断他，"重华卿，你最近言论颇多，可是对朝廷不满？"

这是威胁。重华知道，再往下说，他可能会"意外"身亡，像之前几个直言的大臣一样。他退下朝堂，回到家中，看着庭院里那株父亲亲手种下的槐树。树已亭亭如盖，种树的人却早已化为尘土——不是老死，而是被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毒杀，为了争夺遗产。

"我们到底在建造什么？"重华问羲和。

羲和没有回答。他正疯狂地计算着星图，脸色惨白："来了......真的要来了......"

那一夜，天象大乱。北斗倾斜，银河倒悬。有老人说，看见东方的海面上，升起了一道水墙，直抵苍穹。

洪水是在黎明前到来的。

起初只是地面的轻微震动，人们以为是"地龙"——他们开采地下矿藏时惊扰的某种力量——在翻身。然后，海的方向传来了声音，不是雷鸣，而是一种深沉的、永恒的轰鸣，像是天地本身在叹息。

傅辰冲上高塔，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一道黑色的水墙，比最高的楼宇还要高，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陆地推进。那不是普通的海浪，水中夹杂着冰山、巨木、还有被连根拔起的山岳。天空开裂，暴雨如天河般倾泻，却不是清水，而是浑浊的、带着泥沙和腥味的浆液。

"快逃！"尖叫声不断。

但往哪里逃？都城建在平原之上，四周无山可避。那些精巧的机械，那些飞驰的轨道，在自然的伟力面前如同玩具。飞渠断裂，高塔倾倒，白玉街道在洪水的冲击下碎裂成粉。

重华看见丞相也被卷入水中，他怀里还抱着那块象征权力的玉玺。他看见那个不会穿衣的贵族孩子，被母亲塞进一艘"救生舟"——一种密封的铜舱——却因为母亲自己没挤进来，被活活踩死在舱门。他看见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互相撕扯，只为争夺一块浮木。

洪水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

水势终于退去，世界已经变了模样。夏墟变成了一片沼泽，那些青铜高塔全被冲入大海，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游弋着海鱼；曾经存放百万粮食的仓库，只剩下淤泥中的贝壳。

幸存者们聚集在最后的陆地上——那是羲和提前预测的"高地"，她用自己的威望说服了上百人跟随，也带了一些小动物和粮食。重华也是其中一位。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重华站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我们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