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锋刃穿透胸膛时，沈厌听见了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以及自己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

但他没有感觉到痛。

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混杂着某种荒诞的可笑感。

视线开始模糊，粘稠的血液从嘴角涌出，滴落在“陨圣崖”万年不化的黑冰之上。他微微低头，看见七柄形态各异的仙兵——缠绕雷霆的古剑、绽放青莲的玉尺、燃烧凤焰的长枪……正从自己身体的不同部位贯穿而出，将他钉在这座象征着三界最高审判之地的悬崖之巅。

真整齐。像某种仪式。

“魔头沈厌！你祸乱三界，屠戮苍生，窃据天道权柄，罪孽罄竹难书！”一个清越而饱含悲愤的声音响起，属于那位他亲手教导了三十年的持剑青年，如今已是正道魁首，“今日，我楚天青，携六位道友，代天行诛！”

狂风猎猎，卷动沈厌破碎的墨色长袍。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七张或仇恨、或痛苦、或决绝的年轻面孔，望向他们身后。

黑压压的云层之上，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修士大军，仙光与魔气混杂，旗帜林立。昔日追随他的魔将妖帅，与誓要铲除他的正道巨擘，此刻竟并肩而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见证着这“最终审判”。

他们都盼着他死。

很好。沈厌想。他布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阵嘶哑却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在罡风中回荡，震得崖边冰棱簌簌掉落。

“哈哈哈……好！好一个代天行诛！”他咳着血，目光扫过那七张脸，尤其是楚天青那张因愤怒和某种复杂情绪而扭曲的俊脸，“动手吧，乖徒儿。给为师……一个痛快。”

楚天青持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另一位周身环绕星图、气质清冷的女子，也是沈厌曾指点过阵法之道的“故人”，闭目轻喝：“天青道兄，莫再受他蛊惑！结阵，诛魔！”

七人齐声厉喝，磅礴浩荡的灵力自他们身上喷涌而出，勾连天地法则，一座繁复到极致的金色诛魔大阵在沈厌脚下彻底亮起！毁灭性的光芒自阵中爆发，将他连同那七柄仙兵一起吞噬。

视野被炽烈的金色填满。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沈厌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无尽金光，也对着自己脑海中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存在，无声地咆哮：

【系统，老子任务完成了！现在，立刻，送我回家！】

金光吞没一切。

……

……

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脑髓里搅动。

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属于另一个灵魂，另一个身份——幽寰魔尊第三千七百代嫡传血脉，未来注定的灭世魔头，沈厌。

以及，一份冰冷的“入职通知”。

【叮！检测到强烈‘厌世’与‘赴死’意愿，灵魂波动匹配度99.99%……】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正派领袖养成系统（测试版）’。宿主：沈厌。当前身份：幽寰魔域少主（见习期）。】

【终极任务发布：成为受三界众生爱戴敬仰的‘天元圣人’，并于功德圆满、气运汇聚之巅，自愿（或被自愿）接受‘天道诛魔’审判，慷慨赴死。任务完成后，宿主可携带此界全部修为及系统最终奖励，返回原世界。】

【失败/中途暴露真实意图：灵魂抹杀。】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祝您体验愉快，早日成‘圣’！】

沈厌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车祸现场扭曲的钢铁，而是一张巨大、狰狞、由某种黑色龙骨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位于一座恢弘大殿的尽头，大殿以玄黑和暗红为主色调，墙壁上镶嵌着幽幽燃烧的鬼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硫磺气息。

他正坐在这王座上。

身上穿着华丽繁复的玄色锦袍，纹着张牙舞爪的魔龙。殿下，黑压压跪伏着一大片身影，形态各异——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覆骨翼，有的浑身缭绕黑气，个个气息凶悍，最低也是能轻易捏死之前那个“沈厌”千百次的存在。

此刻，这些魔头正用无比狂热、敬畏、期待的目光，仰望着王座上的他。

“恭迎少主出关！”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冲击着大殿的梁柱，“魔尊万年！少主千秋！”

沈厌：“……”

他脑子里的系统面板还在幽幽发光，上面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尤其是“灵魂抹杀”四个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适时涌来：幽寰魔尊，他这具身体的便宜老爹，百年前与正道魁首决战于九天之外，双双失踪，疑似同归于尽。魔域群龙无首，内忧外患。他，沈厌少主，临危受命，闭关百年消化魔尊传承，今日正是破关而出、执掌大权、率领群魔席卷天下的日子！

殿内，一位身高丈余、皮肤如花岗岩般的巨魔抬起头，眼眶中鬼火燃烧，声如洪钟：“少主！老主人失踪，正道那些伪君子欺我魔域无人，屡屡犯境！儿郎们血性早已按捺不住！请少主下令，先屠青云州三城，以人族百万生魂血祭，壮我魔威，告慰老主人在天之灵！”

“屠城！血祭！”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嗜血的附和声，魔气汹涌澎湃。

沈厌看着眼前这群跃跃欲试、等着他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魔头，又看了看脑海里那个【主线任务第一阶段：百年内，获得‘青云州’人族集体感激。】的提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更严重了。

这开局……还能更地狱一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魔尊血脉的本能让他轻易压下了身体的颤抖和内心的荒谬感。魔功微微运转，一股森然、霸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大殿内的喧嚣瞬间死寂。所有魔头都敬畏地低下头，承受着这精纯无比的上位魔族威压。

沈厌缓缓从王座上站起，玄色袍袖无风自动。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魔头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屠城？血祭？”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刚才请命的巨魔浑身一颤。

“我父尊与天道宗宗主决战，胜负未分，生死未卜。尔等不思潜心修行，稳固境界，以待父尊归来，或应对不测之变，却只知逞凶斗狠，贪图一时血食？”

他的语气渐冷，魔威更盛：“青云州乃人族腹地，毗邻三大正道宗门。此时贸然进犯，除了打草惊蛇，引来雷霆反击，损兵折将，还能得到什么？用你们的魔核想想！”

巨魔额头渗出冷汗（如果魔物有汗的话），伏地不敢言。其余魔众也噤若寒蝉。少主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这不是我们魔道的风格啊？我们不就是该快意恩仇，想杀就杀吗？

沈厌拂袖，重新坐回王座，姿态睥睨：“传令下去，幽寰魔域即日起，收缩势力，巩固防线。没有本少主命令，任何魔众不得擅自挑起与正道大规模冲突。违令者……抽魂炼魄，永镇魔渊。”

“是……谨遵少主法旨！”虽然疑惑，但沈厌身上那纯正的魔尊威压和闭关百年后越发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众魔不敢有丝毫异议。

【叮！成功震慑魔众，延缓正魔大战，小幅降低青云州未来劫难概率。获得功德点：50。当前功德：50。】

【提示：功德点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内物品，或抽取特殊能力。】

沈厌心中微微一动。有门儿！这功德赚得……好像也不难？只要跟这群脑子里只有杀杀杀的魔头反着来就行？

待众魔散去，只留下几位核心魔将时，沈厌揉了揉眉心，在脑海中打开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列表出现，但绝大多数都是灰色的，显示【功德不足】或【权限未解锁】。

他能看到的，第一页大多是各种一次性或低阶道具、光环。

【隐匿魔气符（低级）】：短暂遮蔽自身魔气，化神期以下无法看破。持续时间：1个时辰。消耗：30功德。

【如沐春风光环（体验版）】：被动光环，使宿主气质显得温和无害，易于获得初始好感。持续时间：12个时辰。消耗：100功德。（好贵！）

【伪·大慈大悲掌（一次性）】：施展时佛光普照，掌力柔和，极具迷惑性，实际伤害等同于宿主普通一击。消耗：80功德。

……

沈厌看了看自己可怜的50功德，果断关掉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商城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分类上：【情报与指引】。

其中有一个可购买项：

【区域性劫难预警（青云州）】：获取未来一个月内，青云州范围内可能发生的、造成大规模生灵涂炭的劫难信息（至少一条）。消耗：45功德。

沈厌几乎没有犹豫。

“购买。”

【叮！消耗45功德点，剩余5点。情报获取中……】

【预警：三日后，子夜，青云州北部‘黑山镇’将遭‘阴骨老魔’麾下邪修血洗，用于炼制‘百魂幡’。预计死亡：凡人三千七百余，低阶修士数十。阴骨老魔，化神初期，与幽寰魔域有旧怨，独立势力。】

黑山镇？沈厌调取记忆，那是青云州边缘一个靠山的小镇，人口不少，但没什么像样的修士驻守。阴骨老魔？他有点印象，一个喜欢玩弄魂魄、行事毫无底线的小角色，确实跟他这“正统”魔域少主不是一路人。

屠戮凡人炼器……这放在魔道里也是颇为惹人厌的行为，容易成为正道集火的目标。

但，这关他沈厌什么事？他现在的任务是获取青云州人族的“感激”。去救一群凡人？效率是不是太低了？而且万一暴露……

【可选支线任务触发：阻止‘黑山镇血劫’。】

【任务奖励：功德点200-500（视拯救程度而定），黑山镇地区声望‘感激’至‘崇敬’，低概率吸引‘潜在气运之子’关注。】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将损失获取功德与声望的良机）】

潜在气运之子？

沈厌目光一凝。系统对这个词有过备注：是可能成长到足以参与“最终诛魔”的关键人物。培养他们，是主线任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低概率？蚊子腿也是肉。”沈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而且，对付阴骨老魔那种货色，应该用不着本少主亲自出手，露太多痕迹。顺便，试试这系统的成色。”

他看向下方还未离开的一位形如阴影、气息缥缈的魔将——影魔“幽蚀”，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贴身近卫之一，实力在元婴巅峰，擅长隐匿刺杀。

“幽蚀。”

“属下在。”阴影蠕动，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王座下方浮现。

“去查一下阴骨老魔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手下那帮魑魅魍魉。本少主听说，他们好像对青云州北边有点不该有的想法。”沈厌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盯着点，如果他们手脚不干净……你该知道怎么做。记住，别用魔域的名头，也别留下指向本少主的痕迹。做得‘正道’一点。”

幽蚀的身影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但依旧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明白。”随即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沈厌靠在冰冷的王座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救凡人，杀邪修，赚功德，刷声望，还可能钓到“气运之子”……这买卖，听着怎么有点像正道侠士干的活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圣人体验卡……这就开始了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厚重的墙壁，望向青云州的方向，那里不久后将有一场小小的、无人知晓的屠杀被扼杀，以及一点点微弱的、针对某个未知存在的“感激”开始滋生。

而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主线任务“青云州的感激”后面，那漫长的进度条，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弹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