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K线图上的血咒

天台的风很冷，像极了当年我清仓时，券商APP里那根无情砸向跌停板的绿色K线。

我叫陈默，曾经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股民之一，现在，我是第十三精神病院“股市妄想症”专区的37号病人。

医生说我疯了，因为我总说我的股票在流血。可他们不懂，当屏幕上的数字从红变绿，那不是数字，那是从我血管里被抽走的血浆。

“陈默，今天感觉怎么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对待疯子特有的怜悯。

我死死盯着病房里唯一的一台电视——那是我发病时唯一的条件。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大盘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向下俯坠。

“它在流血……它在求救……”我蜷缩在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你看不见吗？那根均线，它在抽搐，它在尖叫！”

女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着：患者幻视严重，伴有强烈被害妄想。

“不是妄想！”我猛地扑向电视，双手死死抱住屏幕，仿佛要钻进去，“昨天它还好好的，昨天它还涨了两个点！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就跌停了？它背叛了我，它和它们都是一伙的！”

我口中的“它”，是我的重仓股——“星辰科技”。我卖掉了婚房，和妻子离婚分财产，甚至借了网贷，全仓押注它会成为下一个妖股。我梦见它连续十个涨停，梦见我站在财富的巅峰，俯视众生。

现实是，它连续十个跌停。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被一点点碾碎。每一笔成交额，都像是在我神经上敲下的一颗钉子。

“把他绑起来，注射镇定剂。”女医生无奈地挥手。

几个强壮的护工按住了我。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我忽然笑了。

“你们杀不死它的……它已经住进我的脑子里了。”我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你们听，它在响铃，集合竞价开始了……”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的意识沉入黑暗。但在这里，没有安宁。

我的梦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股海。

无数穿着西装的骷髅在敲击键盘，它们没有脸，只有闪烁的交易代码。海面上漂浮着红色的K线，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腐烂的舌头，在舔舐着天空。

“陈默……陈默……”

一个声音在呼唤我。不是女医生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由无数“买一”到“买五”挂单组成的巨大人形怪物，漂浮在半空。

【系统绑定中……】

【检测到宿主灵魂已被股市彻底污染，‘必死之局预知系统’激活。】

“系统？”我茫然地看着它。

【是的。从现在起，你将能看到每一次交易背后的因果。】巨大的怪物向我伸出由红色阴线组成的手，【比如，下周一，你的‘星辰科技’会高开3%，你以为那是反弹的希望，但实际上，那是主力出货的诱饵。如果你买入，你会死。】

我愣住了。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反弹？

“那……我该怎么办？”

【在这个疯人院里活下去。利用我看得到的‘死局’，去规避那些必死的劫难。】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这里不是终点，这里是‘神’的试炼场。那些股票，那些代码，它们不是工具，它们是活着的恶鬼。而你，陈默，你是唯一能看见它们真面目的猎人。】

“别走！”

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窗外，天刚蒙蒙亮。

“37号，醒这么早？”隔壁床的老头哼了一声，他是这里的“老病友”，据说以前是叱咤风云的操盘手，现在只会抱着一只泰迪熊喊“护盘”。

“周一……”我喃喃自语，“下周一……”

我冲到门边，疯狂地拍打着铁门：“医生！我要见医生！我知道下周一股市会跌！我知道！”

门开了，女医生皱着眉：“陈默，你又想干什么？”

“星辰科技……下周一高开是陷阱……那是死路……”我死死抓着她的白大褂，“放我出去，或者，给我一台电脑！我要证明给你看！”

女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她似乎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我给你一台不能联网的电脑。如果你说错了，就乖乖接受电击治疗。”

我笑了。

在这个疯人院里，清醒才是最大的疯狂。

而在那台不能联网的电脑屏幕上，我仿佛看到了下周一，那根冲高回落、像毒蛇一样噬咬猎物的K线。

那是死局。

也是，我重生的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