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为促进未来发展，主角与其他人物的情节关系或者是其他成分可能会有所修改，无伤大雅）

叶凡把最后一个编织袋从班车行李架上拖下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站在栈冬一中的校门口，抬头看着那烫金的四个大字，手心有些出汗。

从西琼村到省城，他坐了五个小时的车。父亲送他到县城车站时，只说了一句话：“钱收好，好好学。”那卷用旧报纸包着的学费，现在还揣在他书包最里层，贴着奶奶那个绣着荷花的手帕。

校门口人来人往，好多家长陪着孩子，提着崭新的拉杆箱。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肩上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吸了口气，拎起袋子就往里走。

“新生报到这边！”一个戴红袖章的高年级学生在喊。

叶凡跟着指示牌走到操场边的公告栏。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层人，他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分班名单是按中考成绩排的，他从第一个开始看。

第一个名字是丁俞奕。叶凡的目光停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整个初中三年，琼溪县所有统考，这个名字永远挂在第一，把他压在第二。没想到他也来了栈冬。

往下扫了几个，他看到了自己：叶凡，高一（七）班。

再往下看，心跳突然快了一拍——陈施语，也在七班。这是他们西琼中心学校的骄傲，永远冷静得像台机器的女生。

接着是薛世杰。叶凡抿了抿嘴。世杰和他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但初中三年说的话可能不超过一百句。那家伙脑子里好像只有数学题和算法，整天捧着本砖头厚的书。

他继续往下找，手指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赵舒涵。

叶凡眨了眨眼，又凑近些看了看。没错，就是那三个字。初一下学期转去青阳县的那个女生，后来每个月都给他写信的赵舒涵。

“叶凡？”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惊喜。

他转过身。女孩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三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些，但笑起来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还和初一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啊！”赵舒涵几步走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才看到名字就在想，会不会是同名呢！”

“我也没想到。”叶凡说。他其实想多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太巧了！”赵舒涵笑得更开心了，“以后不用写信啦，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了。”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赵舒涵一直在说话，说青阳县一中什么样，说暑假看了什么书，说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叶凡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心里那股刚到陌生地方的紧张，不知怎么就淡了不少。

教学楼是新的，白墙绿窗，走廊擦得能照出人影。高一（七）班的牌子已经挂上了，教室里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整理书包，空气里飘着新书本的油墨味。

叶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舒涵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前面，转过身问：“你暑假预习了吗？我听说栈冬的进度特别快。”

“看了点。”叶凡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那是他自己整理的，用的是最便宜的横线本，但字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对得齐齐的。

前门又走进来几个人。一个高个子女生走进来，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把课本、练习本、笔记本一样样摆好，像在布置什么精密仪器。

“陈施语。”旁边有人小声说。叶凡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西琼中心学校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女生。中考时她是全县第二，仅次于丁俞奕。

接着进来的是薛世杰。他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封面写着《算法导论》。他头都没抬，直接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翻开书就看了起来，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叶凡看着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世杰就喜欢一个人坐在溪边石头上看书，谁叫都不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

教室快坐满的时候，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男生走进来，额前的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清亮。他谁也没看，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剩下的那个空位——就在叶凡斜后方——坐下了。

班主任正好这时候走进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姓周，教数学的。她没多废话，简单介绍完自己，就说：“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初中都是拔尖的。但到了栈冬，所有人从头开始。这里的竞争，今天才真正开始。”

她打开花名册：“我们点个名，顺便认识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学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轮到陈施语时，她站起来，声音平平的：“陈施语，西琼中心学校。希望高中能在理科上有更深的学习。”说完就坐下了，前后不到十秒钟。

薛世杰更干脆：“薛世杰。”就三个字，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赵舒涵。”

前面的女孩利落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向大家，笑容明亮：“大家好，我是赵舒涵，初中在青阳县一中。我喜欢打羽毛球，也喜欢看书，很高兴能和大家做同学！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她坐下时，朝叶凡眨了眨眼。

“叶凡。”

叶凡站起来。突然成为全班的焦点，他喉咙有点发干：“我叫叶凡，也从西琼中心学校来的。我会……努力跟上。”他本来想多说两句，但脑子里空空的，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坐下时，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点名继续。念到“丁俞奕”时，后排那个穿运动衫的男生抬了抬手，算是应了，连站都没站起来。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

叶凡心里动了动。原来他就是丁俞奕。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就坐在自己后面。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周老师果然没浪费时间，简单回顾了几个初中重点后，直接就开始讲高中的内容。板书写得飞快，例题的难度一节节往上跳。

教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粉笔敲黑板的声音和翻书页的沙沙声。叶凡埋头记笔记，那些公式和符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得集中全部精神才能跟上。偶尔抬头，看见前排的赵舒涵也坐得笔直，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香樟树上，知了还在叫。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格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老师放下粉笔：“明天我们讲集合与映射的进阶应用，预习教材第二章，导学案的前三题要做完。”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通知一下，下周五入学摸底考，范围包括初中全部重点和高中前两章。这次考试很重要，会作为后续竞赛班选拔的参考。”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刚开学就考试啊……”

“高中前两章？我都还没看呢。”

叶凡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在心里盘算。他需要把初中数学的几大块知识重新过一遍，还有物理和化学……

“叶凡。”赵舒涵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数学书，“刚才老师讲的那个映射例题，你听懂了吗？我总觉得第三步有点绕。”

叶凡接过书，看了眼那道题：“这里要用到一一对应的性质，你看，它说每个元素……”

他讲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后排丁俞奕的目光。那眼神很平静，像秋天的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对视了一秒，丁俞奕就移开了视线，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叶凡收回目光，继续给赵舒涵讲题，但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这个班，好像比他想的还要不简单。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慢条斯理的，和数学课的紧张节奏完全不一样。他让大家轮流朗读课文，说高中语文不仅要学知识，还要学怎么表达，怎么思考。

叶凡被点到读了一段朱自清的《背影》。他普通话带着点琼溪口音，读得有些磕巴，但很认真。读完坐下时，赵舒涵回头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读得不错”。

上午的课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周老师临走前又说了一遍摸底考的事，提醒大家要重视。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叶凡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食堂，看见薛世杰还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埋头在写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世杰，一起去吃饭吗？”

薛世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像才反应过来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合上书，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很晒，操场上已经有几个男生在打球了。

“你也报七班了。”叶凡说。这话其实没什么意义，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薛世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食堂门口时，薛世杰忽然开口：“丁俞奕也在这个班。”

“我看到了。”叶凡说。

“他很强。”薛世杰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初中三年，所有考试，他丢分从来没超过二十分。”

叶凡没说话。他知道薛世杰说的是事实。每次考试后，老师都会贴出全县前十的成绩单。丁俞奕的名字永远在最上面，总分后面跟着的那个数字，总是高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印错了。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排队打了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刚吃了几口，赵舒涵就端着餐盘过来了：“这儿有人吗？可以坐吗？”

“坐吧。”叶凡往旁边挪了挪。

赵舒涵坐下，看了看薛世杰，又看看叶凡：“你们认识？”

“一个村的。”叶凡说。

“哦——”赵舒涵拉长了声音，笑着说，“那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薛世杰埋头吃饭，没说话。叶凡摇了摇头：“也不算……就是认识。”

赵舒涵眨眨眼，没再多问，换了个话题：“你们觉得栈冬的课怎么样？我感觉数学进度好快啊，比我们青阳一中快多了。”

“确实快。”叶凡点头，“不过还能跟上。”

“你好厉害。”赵舒涵笑着说，“我刚才都有点吃力呢。”

叶凡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了口饭。

正吃着，旁边桌子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叶凡抬头看去，是几个男生在聊天，看起来挺活跃的。其中一个男生正好看过来，和叶凡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叶凡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些应该是城里学校的。”赵舒涵小声说，“感觉他们好熟悉的样子，可能初中就认识。”

吃完饭，他们走出食堂。下午还有两节课，分别是英语和物理。叶凡打算回教室看看书，赵舒涵说要去图书馆借几本参考书，薛世杰则说要去书店买点东西，三人就在食堂门口分开了。

回教室的路上，叶凡经过公告栏，又看了一眼分班名单。自己的名字排在中间位置，不前不后。前面是丁俞奕、陈施语，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后面是薛世杰、赵舒涵，和其他几十个同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老式的按键机，屏幕很小——看了眼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了。陈施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书，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她坐得很直，背挺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叶凡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也拿出物理书来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奶奶。要是奶奶知道他考上了栈冬一中，现在坐在这么好的教室里读书，不知道会多高兴。奶奶不识字，但总说读书是好事，能改变命运。她攒的鸡蛋钱，全都留给了他上学用。

叶凡握紧了手里的笔。他一定要好好学，不能对不起奶奶，也不能对不起父亲在工地上流的汗。

下午的英语课和物理课也都节奏很快。英语老师全程用英语讲课，叶凡听得有点吃力。物理老师则是个年轻男老师，讲课很有激情，在黑板上画了一堆示意图。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已经快五点了。周老师又来了一趟，布置了作业，又强调了一遍摸底考的事。

“这次考试不仅看总分，单科成绩也很重要。”周老师说，“特别是数学和物理，会作为竞赛班选拔的主要依据。想参加竞赛的同学要好好准备。”

叶凡把作业要求一条条记在本子上。竞赛班……他初中时也参加过数学竞赛，拿过县里的奖，但到了市里就被刷下来了。栈冬的竞赛班，水平肯定更高。

放学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叶凡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发现斜后方丁俞奕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传来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叶凡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栈冬一中的教学楼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玻璃窗反射着金色的光斑。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租的房子走去。父亲在省城有个远房亲戚，帮忙找了个便宜的单间，虽然小，但离学校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路上经过一家书店，叶凡在橱窗外停了停。里面摆着各种参考书和习题集，封面上印着“名校真题”“竞赛攻略”之类的字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叶凡在书架前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数学竞赛基础教程和一本物理习题集。到柜台付钱时，收银员看了眼书，又看了眼他：“栈冬的学生？”

“嗯。”叶凡点头。

“加油啊。”收银员笑了笑，“栈冬的竞赛班很难进的。”

“谢谢。”叶凡接过装好的书，走出书店。

回到租的房子时，天已经快黑了。这是个老小区，房子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也擦得亮亮的。

叶凡放下书包，先把今天发的书和本子整理好，然后拿出新买的参考书，翻开了第一页。

看了几页，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十封信。最上面那封是上个月刚收到的，信封上是赵舒涵清秀的字迹：“叶凡收”。

他把信拿出来，又读了一遍。信里写她在青阳县的生活，写看的书，写对未来的想象。最后一句话是：“叶凡，我们都要考上好高中，然后继续努力，去看更大的世界。”

叶凡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数学作业。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台灯的光晕在作业本上铺开，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数学作业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叶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各种气味的气息。

他想起白天的教室，想起周老师的话，想起丁俞奕平静的眼神，想起赵舒涵的笑容，想起薛世杰埋头看书的样子。

这个班里的每个人，都很厉害。而他，是从西琼村那个小地方来的，普通话都说不标准，除了死读书，好像什么都不会。

叶凡握了握拳头。但他不怕。奶奶说过，只要肯下功夫，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回到桌前，翻开物理书，继续看了起来。

夜深了，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叶凡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个光点，虽然小，却固执地不肯暗下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处，丁俞奕合上了面前的竞赛题集，走到窗边。他看了眼远处依稀可见的栈冬一中教学楼轮廓，眼神平静无波。

更远些的地方，赵舒涵刚和父母通完电话，正在日记本上写字：“开学第一天，遇到了叶凡，真好。他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很认真。栈冬的课好难啊，要更努力才行……”

陈施语整理完今天的所有笔记，按科目分类放好，然后开始制定下周的复习计划表。薛世杰则还在灯下演算一道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群少年少女，从不同的地方来，带着各自的过去和期待，走进了同一间教室。他们的高中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堆积如山的书本，是不眠不休的夜晚，是残酷的排名和竞争，是迷茫和挣扎，是泪水和汗水，也是成长和蜕变，是那些在岁月里闪闪发光的瞬间，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