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临江城。

林青阳坐在临江大学附近的咖啡馆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窗外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晕在渐深的暮色里晕开一片暖黄。他对面的苏小雨正低头翻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清秀的侧脸。

“青阳，你看这个。”苏小雨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则地方新闻的推送：“今日傍晚，临江上空出现罕见血色晚霞，气象局称系特殊云层折射所致……”

林青阳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是营销号博眼球吧。血色晚霞而已，古代记载多了去了。”

“可是……”苏小雨还想说什么，咖啡馆的玻璃窗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

窗外的天空，裂开了。

一道暗红色的裂隙毫无征兆地横贯天际，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西。裂隙边缘翻涌着粘稠如血的雾气，里面传出无数凄厉尖锐的哀嚎。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身影挣扎着向外爬行——那些身影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眶。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鬼物如潮水般从裂隙中倾泻而出。

第一只鬼物落在十字路口中央。它形似人形，但四肢关节反向扭曲，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皲裂的纹路。它抬起头，眼眶里两簇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

黑雾喷出，笼罩了最近的一辆轿车。

车内的一家三口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球凸出眼眶，最后化作三具干尸瘫在座椅上。鬼物伸出细长的手指，探进车窗，勾出一缕缕半透明的魂魄，塞进嘴里咀嚼。

街道瞬间陷入疯狂。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鸣笛声混成一片。人群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但更多鬼物从裂隙中涌出——有四肢着地爬行的，有漂浮在半空的，有体型庞大如卡车的。它们追逐着逃散的人类，用各种方式吞噬着生命与魂魄。

咖啡馆内同样混乱。顾客们惊恐地冲向门口，挤成一团。林青阳第一时间抓住苏小雨的手腕：“别挤，从后门走！”

两人逆着人流往后厨方向移动。刚穿过走廊，前厅就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鬼物冲进来了。

林青阳一脚踹开后门，拉着苏小雨冲进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天空。他们刚跑出十几米，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老妇人模样的鬼物。她穿着破旧的蓝色布衣，头发花白凌乱，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颤抖。但当她转过身时，林青阳看到了她脸上的空洞——整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皮肤，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探出数条细长的触须。

“小心！”苏小雨惊呼。

老妇人鬼物的触须骤然伸长，如鞭子般抽向两人。林青阳下意识把苏小雨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侧身翻滚。触须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跑！”林青阳爬起来，却发现苏小雨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巷子深处——那里蜷缩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男孩身后，两只体型如狼犬的鬼物正缓缓逼近，嘴里滴落粘稠的涎液。

“小雨！”林青阳想冲过去，但老妇人鬼物的触须再次袭来。他狼狈地躲闪，眼睁睁看着苏小雨跑向那个男孩。

“别怕，姐姐带你走。”苏小雨伸出手。

男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犹豫了一下，握住苏小雨的手。但就在这一刻，那两只狼犬鬼物猛扑上来。

苏小雨想也没想，转身把男孩护在身后。

第一只鬼物的利爪划破了她的后背。

鲜血溅在墙上。

“不——！”林青阳嘶吼，体内某种东西似乎被这一声嘶吼唤醒了。胸口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他低头，看到自己双臂的皮肤下浮现出青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蔓延，交织成龙形。

老妇人鬼物的触须第三次袭来。

林青阳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臂上的青绿纹路骤然发光，一道微弱但清晰的龙吟从纹路中传出。随着龙吟声，周围空气开始流动——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受他意志牵引的气流。

呼风。

气流在小巷里卷起，形成一道小型旋风，精准地撞上老妇人鬼物的触须。触须被旋风绞碎，化作黑色粉末飘散。鬼物发出尖锐的惨叫，身体后退几步，脸上那道缝隙剧烈开合。

但林青阳顾不上它了。他冲向苏小雨。

第二只狼犬鬼物已经扑到苏小雨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苏小雨脸色苍白，却依然死死护着身后的男孩。林青阳挡在她身前，左手握拳，手臂上的龙形纹路光芒更盛。

唤雨。

不是真正的雨水，而是灵气凝结的水珠。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浮现，环绕在林青阳和苏小雨周围。狼犬鬼物撞进水珠范围，身体突然开始冒烟——那些水珠带有微弱的净化之力，对鬼物有天然的克制。

鬼物哀嚎着后退。

林青阳趁机抱住苏小雨，另一只手拉起男孩，转身往巷子另一端狂奔。他能感觉到双臂纹路传来的灼热正在消退，力量在迅速流逝——图腾觉醒的力量还很微弱，无法持久。

巷口就在前方。

但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林青阳抬头，看到巷口被一只鬼物堵住了。这只鬼物有三米多高，人形，但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关节处长满骨刺。它眼眶里的幽绿火焰比其他鬼物更加旺盛，几乎要喷薄而出。

鬼将。

鬼物中的精英，相当于神族中的小头目。

鬼将低头，幽绿火焰锁定林青阳。它抬起右手，骨甲覆盖的手掌张开，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旋转着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

逃不掉了。

林青阳把苏小雨和男孩护在身后，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龙形纹路已经暗淡，但依然勉强发光。他知道挡不住——刚才对付普通鬼物已经用尽了觉醒初期的力量，面对鬼将，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必须挡。

因为身后是苏小雨。

鬼将的能量球射出。

黑色光柱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墙壁剥落，地面龟裂。林青阳咬紧牙关，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一刻。

胸口的灼烧感突然爆炸。

不是比喻。他真实地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释放。仿佛一直束缚着某种存在的枷锁，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挣断。

青绿色的光芒从他全身喷薄而出。

不是手臂的纹路，而是整个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光芒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虚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轮廓。

龙。

东方青龙的虚影，盘绕在林青阳身后。虚影仰头发出一声长吟，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威严、古老、神圣。

鬼将的能量球撞上青龙虚影，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鬼将眼眶里的火焰剧烈跳动，它似乎想后退，但青龙虚影已经动了。

虚影探出一爪。

看似缓慢，实则瞬间跨越空间，按在鬼将的骨甲胸膛上。

骨甲碎裂。

鬼将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黑烟消散。青龙虚影也随之淡去，最后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林青阳的身体。

小巷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惨叫和破坏声还在提醒，灾难并未结束。

林青阳踉跄一步，跪倒在地。他能感觉到，双臂的龙形纹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发光，但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纹路从肩膀延伸到手腕，覆盖了整个小臂。除此之外，胸口也多了一道纹路——那是一条盘绕的青龙，龙头正对心脏位置。

“青阳……”苏小雨的声音颤抖。

林青阳抬起头，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他想说什么，但眼前突然发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天空。

那道暗红色的裂隙还在扩大。而裂隙对面，隐隐有金光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世界赶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