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便收拾行李，子时就走。”

房中一青年而立，手捧一卷经书，其名《望野》。

“知道了，仙长。”

俗世之中，人们倒是说着凡仙有别的话。说什么仙人便不再是人了。当然要区别对待。

这不他首先得要远付青山楼宇去。也不管哪个朝代的事，人是人，下面闹得再凶，上面也一派春风。

凡人们当然知道，做不了皇帝，只能做奴才，做不了奴才，只得一条烂命。

倒是上辈子活佛转世，实时大好人，积了无尽的阴德，才能嗅到那一丝仙气，从此，也再不会有做牛做马的时候。

甭管那，皇帝，姥爷，下贱的狗奴才，甭管那，皇后，公主，放荡的猫骚女，甭管那爹亲娘舅，要想成仙呐，首先得不再是人！

青年瞧得仙师所赠的书，眼便不再转。至于所讲的话，也不由得放在心中。

他本有个哥哥，却在十七岁时了无音讯。父亲对此似乎是不愿提及，母亲则对事对人，全怪于他。

若是父不严，何故打走儿子！自记事以来，父母的骂声陪伴了很多。不过正是因为丢了个十七岁大的哥哥，从小便自由自在。父母也由他“乱来”。

话说家中不见金，也不得贫。

全是如此，父母眼见不合，却又不得不合。

房里散落着叠叠字迹，仿佛整个人烂在书中去了。除去于手中的《望野》，被子里也卷了个七七八八。

他似乎对父母一事毫不关心。临走前天，也没置办酒席。

只招呼了一些亲近之人围了一圈，谈了一夜。最终却只记得两句：

“你要记得，好好学仙，不要搞歪门邪道的事。”

“文文，你不用想我，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

次日。

林影静来，灯斜火艳。一身白衣早已备好所需，静静等在房外。

倒是父母尽的周到，学仙是天大的好事，想当初，哪个仙人出世，那高帽姥爷，不得要吃一辈子最大的苦，来孝敬仙人。父母虽说没太大见识，却也蹉跎半世，折去了腰，看得清路。

“出发，从此莫念俗人。”

他点了点头，只淡淡一瞥，向马车走去。

昏暗中，这仿佛是灯下唯一的景色。青年拉起垂帘一角。

车内，座有两人。仙长自坐一旁，另一位，一徐清色，生得稚嫩，楚楚可怜。

相见见相初，同车车同入。

南府唤年青，从此悔不出。

“道友！我姓俞，名泱”

“我名长文，姓宁。”

风迎，光映如鳞。若似轮轴显得安静，三人各座。

长文曾听家母说过，当年父亲征兵，初入队时，她抱着刚洗晒的衣服哭了一场。一场后便接着大雨，直到听到前方抽兵这一场才又结束。

那时南朝府情况如萍，百姓坚苦不生，衣食难，活着更难。家中有男娃的便去行军，有女孩的便去送工，只有老幼，大点的照顾小的。

又遇饥荒，折枝刨根，山中无绿，死去不少人。如今非那时难，伤感却面上无痕。

他不曾饿过，南朝府换代，如今便叫清钺府，不过他住的那个地依然叫虹桥。

此行，至迹外仙人处，修道去尘中。

长空愈晚，旧月渐新，愰愰影淡，商音疏疏流情。

“长文，俞泱，此来别过俗间。而后求仙问道，汝二人可曾有话于仙？”仙长问话莫敢不从。

“仙长，我今年十七，有缘于仙道，不求成仙风华，只愿看看仙人何故为仙。”

“仙长，弟子愿成仙，只叹难字，但心依是不迁。”

二人先后答道。

“无妨。汝二人新启仙途，而道长水远，谁不改其心，争做无悔就足够了。文长，俞泱。我闻你们所言，便起作法号。文长你为吟远。俞泱，你为梳言。可好？”

“谢师长。”二人同道。

初入掩南溪，便知仙府不凡。溪口似混进天障，约约存有薄雾。

两山之间，银川遥遥直落。百万楼庭，百万宫羽深深而座，其大小相随，散落为群，点点辉光相映。

早在求仙之前，他便听说过这座仙府的名头。南洲第一府，有号长仙集。

两千仙于此，万千求道处。更有南长仙，号屠仙，金遮阳真君等等众多大仙。仿佛一入此地便削凡显圣，位列仙班，直升仙庭。

“孙淼，这两位小朋友，是你所选？”

一道飞虹，打断了吟远的目光，随之便迎向声音所发之处。

四人为首所见，乃是一位女仙长，身随长剑，正盯着他这里。后面三位，年龄倒与他差不了多少。

“好音师妹，吟远，梳言还不见过这位仙长。”孙淼看向二位，眼光飘向远处。

“仙长尊上，弟子二人正是孙仙长所收。”吟远答道。

“好你个孙淼怕是躲着我不见，也别拿小辈挡枪，怎么生得个你个如此脑袋。”

好音踏空长驰，一阵香风如雨，气流打在吟远浑身，好一阵生疼。

·······

“随后呢?随后呢?，师弟你得好好给我详细说。这仙人纳徒，不寻个千山万里，倒是个不罢休，嘿嘿，如此个巧事可被你撞上了。”

吟远不得不放下手中书籍，见到面上硕大个人脸，又随手保持距离继续讲到。

“随后，又来了个仙长，叫作方霄贤，连忙将我和梳言道友拉开，然后，我便听到一声长吟，老师抬手接剑，那个好音仙长一言不合就大发脾气，打了起来，嘴中一直嘟嘟着师尊干的坏事，那个方仙长到像个拉架和事佬，最后结局我也没看到，他们从地上打到天上，等到无声就结束了。”

“这般好事，好事。哎，宁师弟啊，你可清楚孙淼仙长啊？”

李祟衍正仔细盯着吟远，像是个话里有话。

“还望李师兄告知。”

李崇衍一个小跳上了桌子，有模有样得拿起来《望野》，小手翻了翻。

“可不是我好学啊，孙淼师尊在我们院中本就出名，7岁踏入仙途，10岁斩凡，直到30岁修为圆满，彻底除去凡垢，一朝登录仙班，对是一朝登录仙班，可就在此时，本是大好仙程，却因百年前一场大妖意外受难，落了个教学仙师。调命于凡世欺仙，尤是可悲。那场面，就是今日都有迹可循，凡人外地一片血红。”

说到此处，李崇衍声情并茂，恨不得大哭一场。

吟远也早就知道，老师神通广大，如今闻李崇衍模样，更是不可思议。

“对了，想不想知道好音仙长啊？”

李崇衍回了回神，双眼眯了一会。

吟远道：“不想，师弟我还要修仙。”这好音仙长定是个不好惹的英雌，虽说没听清什么，但从架势上，也都开始怀疑。

如今也算是初习修仙，李崇衍乃是吟远的便宜师兄，比他早到一年求仙。

比上他，自己倒更像是老生，不太关乎仙长们的逸事，更不爱打听，自从入仙府以来，便由李崇衍带他修炼一段时间，所谓修炼，其真正的目的吟远也有所猜出。

南溪仙府是此处仙家总称，因地段上接近南溪，所得此名。其水系繁密，南聚为江，横穿全洲，再行就无仙府、小郡，多的是百妖精怪。

聊完这档子八卦事，吟远手中拿着小抄，向着房外走去。

寻着烟撒过来的地方，每一步走的都很是踏实，漫步在浅林中，吟远很是平静。

望着脚下这庞然大物，他不禁也想起了初遇孙淼时的忠告。“不求仙，但无悔。”

世人求仙，无非是觉仙人高于一切，准确来说，仙人是高于人的。

可吟远却见到仙人终与人不分彼此。如同孙淼、李崇衍之类是这样。他吟远亦是如此。

仙府之中，设有部仙师，没有师生，只有师徒。

仙师下界寻徒，如遇资质上好的，便可亲启为徒，带入仙府之后会有师兄师姐们代师修行。

年数或长或短，以显现灵体为准，下凡后才入仙府内习得修仙本领。

“临别家故，时入仙堂。

无言倾付，无言长生。”

吟远写下诗句，走向一处青萍。拿出一册书。

这本名作《南通三生衍》的仙书，正是初来此处求道之人的必修之一。相传乃南长仙人所著，为修仙之基。

“授性时空大论中，人生天地，神浊于世，故退守阴阳两性，为天地所附，神气外离，终化反于天地之间，气有亡时，阴阳为表，身心内外所相，外化于身，内化于心。凡非人，一切为物，物皆两性构之两极。三上人间，一定其中。生为此界，是人之时，生气化双，阴阳为表。仙人存一神，人浊乱气中。为仙者授己时，存人神而已……”

吟远吟吟而道：“说到底，仙，身过人耳。”

斜下夕阳，似有一人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