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维世界，光与暗其实矛盾同体，看到光时，暗在背面；遇到暗时，光也存在。按照阴阳说，光对阳，阴对暗，凡夫俗子肉眼生得浅，只能见其一，生则见阳，死则入阴。但某些神人道士则号称有阴阳眼，既可跨阳界见阴间，亦可靠天赋异禀打通阴阳两界，人事鬼事通吃。

这些民间职业有严格禁限，不能见光，不上台面，否则见光死露面亡，这种职业是处于人间暗界的，从空间而言，仅传于业内，从时间而言，仅传于弟子，这些职业因其背光而更隐秘，因其隐身而更诡异。比如说赶尸匠，现在似乎已经绝迹。但我驴游湘西时就偶遇此行中人，得以窥探行中秘闻。

八十年代末的凤凰城，民居老旧不堪，游人罕至。看城中古屋，探坊间传说，转眼就入夜了，山中夜来早，此地黑更浓。城里人家本身居住就紧张，借宿不易，后来总算在郊区一处好心人家求住成功。老东家姓陈，约六十岁，身体还硬朗，腰杆笔直，每天都吊着水烟袋，脸上挂着一副乡野隐人的自得。也许有缘，老陈与我之间见面即熟，男人间友谊从聊而起，聊得开心，老陈便多留我住了几天。夜晚，两人天南海北越聊越兴起。据老陈说，赶尸并非传说而是真事。老陈的父亲就曾做过几年。老陈说，古时人们掌握的知识不多，以为客死他乡是无法超渡的，必须要让尸体自个儿走回来，才能把灵魂带回来。所以湘西人如果有家人不幸在异乡亡故，即便再穷也要雇赶尸匠把尸体赶回家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湘西人家才有赶尸的缘故。

赶尸匠有严格的职业标准，个子要高，身体得壮实，尤其要年轻和相貌奇丑。老陈解释道：之所以要挑个子，是因为赶尸人必须在身高上超过尸体，否则对着尸身后颈处的仰天穴长久呼热气，极易诈尸。诈尸是赶尸行的大忌，诈尸之后尸体便会迅速僵化，全身长出尸毛，也不会行走，就必须用娄子背，东家看了也不高兴，觉得装在娄里的尸体带不回魂魄，死者的魂灵在异乡成了孤魂，所以得挑个高的。赶尸匠必须得身体壮实，否则就赶不动。赶尸的时候是用两条胳膊般粗的竹竿，往杆子里倒猪血或狗血，领头师傅还得用黄镖纸画几道符一同塞进。然后把杆子漆成黑红色，两头刻镇灵符，中间刻安乐符，两根竹杠间得用五道粗麻线连接，以保持两者间的平衡，并绑住那些不安分的尸体躁动的魂脉。如果一次要赶几具尸体，就得把尸体依次唤直，把双手往前伸直，然后用浸了狗血的麻绳缚在两条黑竹上。一般前后各有一名赶尸匠，都与死尸一般穿着黑色或白色，忌红色，脸上也都贴着一道休魂令。老陈道，这样做是预防尸诈时，诈尸因其同衣便辨不出赶尸匠是人是尸，就不会袭击。赶尸匠要把黑红杆子挑在肩上并双手扶住，因为死尸在行走过程中缺乏身体平衡能力，这就要完全靠前后两个赶尸匠用黑杆子把握平衡，所以要力气大，否则就会出现倒行，整个一列尸体齐刷刷地倒下触了地气，散了魂灵，就犯了行规，以后就不能干这行了。赶尸匠一般以三十岁的年轻人为宜，因为死尸阴气极重，按照太极阴阳相克的说法，必须要以实阳抑虚阴，否则出行不吉不顺。貌丑亦是赶尸匠职业先决条件，按易经之说，貌丑煞阴。也就是说貌丑者五行俱阳，神鬼俱敬。另一个原因就是赶尸这一行当对行业保密要求很高，严禁外传。丑者少友，也就减少了失密的几率。这也是古人保护知识产权的无奈之举。

老陈聊兴正浓之时，正值午夜。山野之夜，万籁无声，只听得见山风咆哮，鸟啼兽鸣，尤其是一种怪鸟叫声，呈婴儿啼哭声，听得我全身发毛，只觉得头上毛发仿佛被无形之手抓将起来，心也悬了起来。但对于赶尸这种神秘职业的好奇又神差鬼使般地让我难以作罢，于是强作镇定。暗观老陈，见他容光焕发，皱纹绽放，便知道他心情极佳，可能会透露更为秘绝的赶尸秘闻。赶紧递上烟，巴巴地点燃。老陈深吸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云烟就是好抽，就是劲小了点。”老陈发的轮子，我怎会不知，又从包里把剩下的几包红塔山全部奉上，才小心翼翼地问“这一行这么危险，还有人干么？”老陈又吸了一口烟，良久无语。过了好一会，一脸灰暗幽幽地说：“如果能混口饭吃，谁会干这行当？”感叹毕，老陈才道：赶尸这一行，属于不能见光的职业，赶尸都是晚上进行的。由师傅手掌一支桃木剑，立于尸列左面，还得不断地往地上洒盐水，以防止路边的游魂跟从。前面还得由一唤尸师捧一炷香在正中引导，这个角色极为重要，必须有道士身份。逢桥遇水，唤尸师都得喃喃地念渡魂咒。如果不念，尸体因为怕水两只脚发软，赶尸匠就很难平衡行列，极易造成倒行。逢村遇市，阳气过旺，尸体也会紧张，唤尸师就得赶快拿出一面小铜锣敲，为尸列壮胆，同时也提醒路人回避。白天，一般的旅店都不会答应赶尸匠入店，觉得很晦气。赶尸只能把尸体赶进附近的庙里。然后派一人换身衣服去买些吃的。吃饭时，绝对要远离尸列，因为怕热气惊尸。湘西有专门给赶尸匠歇脚的旅店叫“阴馆”，但数量极少且都停落在人烟极少的荒蛮之处。这类旅馆的大门长年不关，赶尸匠把尸体赶进店里后，便让尸体直挺挺地站立在门板后面，所以它的大门一般都是用桃木制作，并且涂成黑红色用以镇邪。多数“阴馆”都养有一到两只黑狗，黑狗是二郎神的助手，又被称作“鬼见愁”，最能镇鬼压邪。大门后边是禁地，常人切不可偷窥，否则沾染阴气或惊吓致命。据说，有一年，旅馆的小二听说有一行赶尸匠赶了一个上吊而死的富家小姐，很好奇。于是半夜时分听悄悄地溜到门边偷窥，结果女尸突然诈尸，吐出长达一尺的舌头死死缠住了店小二的脖子，活活把小二给吓死了。这种传闻当然不可信，也许是赶尸匠为了不让旁人靠近而杜撰的。但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到“阴馆”门后边去猎奇。“阴馆”的门之所以大门常开，一是方便死者的魂灵进出，因为鬼魂最忌的是门神，门神手握神鞭，鬼魂一旦中鞭便难以超渡了。二是方便赶尸进出，因为一般赶尸都是半夜入店，天不亮就得上路，有些还要根据死者的忌时提前上路，所以为了方便，大门一般都不关。至于防盗则纯属多余，门板后边的阴森森的尸首便是最雷人的防盗之器了。

所以赶尸匠一年到头都很少见到活人，即便见到也不敢道明自己的身份。就连家人也不允许知晓。但赶尸的收入挺高，一般是一里一钱银，如果赶的尸身多，路程远些，每人一趟都能分到三四十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两万多元收入。在当时就相当于一小户人家几年的收入，也因如此，尽管这种职业危险，也不能见光，但还是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老陈还告诉我：赶尸是一种极具风险的职业，诈尸倒并不常见，最危险的是怕传染疾病，而且春夏两季危险程度最高，极易被尸体传染上疾病。因为旧时客死他乡的人大多数都是暴病而亡，患的基本上都是些传染性极强的恶疾。因而，干这行的一般都不超过五年，绝不超过七年，否则很难全身而退。

当夜，湘西暴雨如注，夜黑如漆，躺在老宅的客房心惊胆寒。凌晨四时左右，忽听前厅大门“咯吱！咯吱！”怪响，猛地惊醒，心跳加速，毛发俱竖，心知不妙。迅即拿出藏于枕下的瑞士军刀，立于床边挥舞起来，按照小时候老吴头教的“将军竭”横空画符。舞弄了好一会儿，才心乱渐止，趋为平静，毛发也顺了起来，前厅大门也不再咯吱再响，心中有些得意。

这支瑞士军刀是胡蝶欧洲十日游带给我的礼物，对于驴人而言用处甚广，加上又属托情之物，因而倍加珍惜。特意到舟山桃花岛寻到一个高僧开了光，用来镇邪避怯。高僧还言：若遇夜半惊魂则必有邪气，亮刀于枕前必能定神。想来确实有理，明明关好的前厅之门却发出开门之声，非邪即妖。思索半日，遂沉沉睡去。

早醒，窗外已是阳光涂艳，鸟鸣鸡吵，万木生机。老陈肩扛锄头归来，忙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问：“听见半夜前厅门响了吗？”，老陈盯着我看了看，一脸平静地点点头。“半夜门响，你不害怕吗？”老陈神秘一笑不答。心里更加疑团顿结，但又不便追究。次夜，前厅大门一直无声。走到我离开，老陈也没把其中玄机告诉我。后来到了浏阳，在一李姓人家夜宿，亦听到老宅门半夜骤响，大惊而起，才知道，湘乡人间老宅大门均有此功能设计，开门即响，遇风也响，都是作防盗之备。当时却不知，被平白惊吓了几天。

原本计划在老陈家住两晚，因为乌龙山景点都已走马观尽，但因为特想了解赶尸这一神秘职业的内幕，便临时更改行程，打算在老陈家多住几日。好在包里粮草充足，对付烟枪老陈绰绰有余。

湘西人吃辣胜于江西人。所以伟人伟人比不过苏联人酒量，却用一根小辣椒把苏老大的骄横压了下去。即便是稀饭，湘西老乡也要放几根辣椒一锅煮，喝进胃里，火辣辣地烧着，犹如太上老君练丹炉，硬是把湘西人练得铁胃大肚，什么都能吃，什么都敢吃，什么都会吃。就连我这个江西土生土长的辣兄辣弟也自愧不如，甘称下风。但为了套近，即使是辣得掉泪，我亦坚持与老陈一家同吃一盘菜，同吃一锅饭，不搞特殊化。几天过后，颇有收效，很快与老陈一家熟络开来，连一向不对外人言语一声的老陈堂客也时常与我聊上两句。老陈更是把我当作了他的忘年知已，无话不聊。老陈聊道，他父亲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赶尸匠，但他那时候还小，也没见过。解放后湘西赶尸匠基本消失，所以他从没见过赶尸。读了几天书之后，对赶尸一说也是将信将疑。但有一次，父亲一次惊人之举让他确信赶尸的可信度。那是五十年代初，老陈还在乡里中学读书。村里有一个地主，实在受不了成天批斗和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晚上悄悄地吞金自杀了。可能是吞金过后痛苦难忍，死状惨烈：身子蜷缩着成虾状，嘴里还紧紧咬着一条毛巾不放。地主的家人知道入土为安的道理，但因为身体缩得变形，无法入殓。而且湘西有一风俗，死人蜷缩转不了世投不了胎。所以没办法，他们只好厚着脸皮找到老陈的父亲，央求帮忙把尸体赶进棺材。虽然死的是个地主，但毕竟生前也未与村里人结仇结怨，况且又是乡里乡亲，老陈父亲推辞不了，无奈应承下来。在一旁的老陈觉得不可思议，父亲有办法让蜷缩的僵尸直过来？所以尽管害怕，他还是要跟着父亲去见见世面。父亲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了。到了现场，老陈看见那尸体眼睛仍然睁着，但没了光泽，像死了很久的鱼眼一般，而且遗容狰狞，老陈很害怕，连忙躲在父亲后面，远远地看着。只见父亲从一个黑红的皮袋里拿出一包粉，透出冲鼻的味道，老陈赶忙捂着鼻子。父亲又问地主家人要了一碗温水，把药粉放倒进碗里，用一根点着了的香根部不停地搅动。然后，又要了一张黄镖纸，一支毛笔，从皮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儿，用毛笔轻轻沾了瓶里的液体，接着念念有词地在黄镖纸上画着涂着，画出来的东西很奇怪，老陈说肯定不是汉字，他从未见过。父亲画完后，拿着黄镖纸走到尸体前大喝一声：“去！”，迅速把黄镖纸贴到尸体的脸上。紧接着又端着那碗药水，撬开尸体的嘴，又大喝：“进！”，把药水一咕脑地倒了进去。奇迹发生了，原先那张煞白的脸似乎慢慢有了一丝血色，睁着的眼睛也慢慢合了起来。父亲又从皮袋里拿出三个八角形的铁状物，一个绑在尸体的左手，一个绑在右手，另一个则拿在手上。这时，父亲把厅堂的八仙桌搬到自已的面前，把屋里人全部赶到外面，又让人从院子里折了一根桃枝捏在手上，一边挥舞着桃枝，一边念念有词，忽然大喝一声“直！”，说来奇怪，见那尸体果然的两脚慢慢地伸直起来，大伙儿吓得一哄而散，跑了一大半。老陈两腿跟筛糠似地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就如晚上做恶梦有心无力的那种感觉，但因为父亲在场，所以壮壮胆子，仍然战战惊惊地和一些胆量大的年轻人躲在窗外看着。老陈父亲见尸体脚已直，便又挥舞桃枝喝道：“起！”，果见那尸体梦游般地软软地坐起，又软绵绵地走下竹床，直钩钩地跟着老陈的父亲向寿房（即棺材）走去。这时老陈看见旁观者已没了几个，剩下的也是脸色发白，口不能语。老陈也发觉自已全身从里到外全是冷汗，心好象要跳出胸腔似的。到了寿房前，老陈父亲又喝：“停”尸体果然直挺挺地站着。这里陈父绕过寿房走到福字头（注：湘西棺材大头要用金漆一“福”字），叫道“进！”，只见那尸体非常听话地慢慢坐进棺材，老陈发现，至始至终尸体膝盖部位都未弯曲过，腿都是硬直直的。但由于坐的位置太靠福头，尸体似乎躺不下去，一直坐着。大家心里更是惊慌不已，但老陈的父亲并不害怕，手握桃枝走近尸体，对着尸首一甩：“喏！”，尸首的头便搭拉下去，这时他一把抓住尸体胸部的衣服使命往寿房小头方向一扯，喝道：“倒！”，轰然一声尸体果然平直倒下。老陈的父亲连忙从皮袋里拿出一个方正的铁印往尸体脸上劈脸打去，并招呼木匠赶紧把棺材盖合上钉牢。木匠虽是见多识广之人，但此时已吓得脸无血色，愣了半天才战战惊惊拿着斧头进去，与老陈的父亲一道把棺材盖钉好。老陈父亲这才把桃枝往棺材盖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打这以后，附近左右的人都知道了老陈父亲会赶尸的名气，见了老陈一家都是客客气气，不敢得罪。那几年，老陈的父亲老来横运，被村里人推选当队长，过了几年官瘾。

回家后，老陈问过父亲，父亲告诉他：那药粉其实是地龙、壁虎等好几种中药配制的，配方已失传，具体配药也不十分清楚，那八角形的是磁铁，老陈的父亲说，用了磁铁就会让尸魂找不到北还不了魂，但老陈学过几年物理却不这么看。老陈认为，赶尸从表面上看很迷信，实际上也挺科学。老陈咨询过省城的一位老中医，父亲所使的中药有软化血管、通筋活血之效，那是用来软化尸体的，而磁铁则是运用正负相斥相吸的原理外力作用于尸体，所以尸体才能行走、简单的运动。老陈还说如果尸体真有意识，那他父亲最后一下就不必把尸体扯平放直了。我觉得老陈言之有理，但我又提出，如果照老陈所述，尸体站立与平衡需要很大的外力，两三块磁铁是不可能做到的，这难以解释。老陈说，当时因为太紧张，有些细节没看得太清楚，后来也没问过他父亲，所以至今倒成了一个谜团。

胡蝶对我一直沉迷于对神秘职业的探索极为不满，她是一个长相极为经典的“蜘蛛毒女”，所谓“蜘蛛毒女”其实就是知、足、独的谐音，主要指高学历知识女性，有充足的经济收入可以过小资生活，独身难嫁。这是因为传统的中国男性都追求一种夫妻间的结构平衡，即一种男上女下的平衡，无论是学历、收入还是能力，男人都得盖过妻子处于上风，否则便会失衡。也因如此，那些女博士、硕士都成了难嫁剩女了。胡蝶是脑外科临床博士，留过洋，读常藤青高校，本可留在德国，但因为适应不了国外的饮食便选择了海归，被博州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在市立医院当业务副院长，月薪两万。胡蝶说这两万只是她价值体现的十分之一，以她的技术在国外都算得上一流。我也知道她为什么要到我所在的这个中等城市就职，那是她心里放不下她的初恋。她的初恋是博州人氏，在德国留学时两人相识相恋，据胡蝶说，这个初恋学半导体，非常聪明，他的导师觉得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许以各种优厚条件，想把他留下来。可他不为所动，坚持学成回国。后来却遇到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撤手人间。胡蝶十分伤心，一直忘不了他，便有了到他出生成长地工作的想法，恰好博州有引才政策，双方一拍即合。

我与胡蝶相识纯属瞎猫遇耗子。那年我去石人山顶探险，不慎从四米多高的石人头部摔下来，摔了个颅内大出血，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负责抢救的大夫准备放弃，恰巧被胡蝶遇上，便自告奋勇由她刀。还真把我从阎罗殿给救回来了。起死回生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她，心里便动了歪心思，千方百计使诈装惨吸引她的注意。胡蝶起初根本瞧不上，对我冷若冰霜，几经挫折，我也心灰意冷，准备收兵回撤，不料她又让人带话，说可以试试相处。后来，两人越处越投机，便有了更后来。胡蝶开始不肯告知态度急转弯的原因，某天喝多了，才说她家里逼得紧，又觉得我长得同她初恋有些相似，干脆将就试试。起因虽不尽人意，但结果还不错，我也不管当备胎还是替身了，反正我是实用主义者，得手才最实在。

这次来湘西，胡蝶本计划同往。但恰好有一台脑溢血手术做，就只能放弃。虽然无法同行，但胡蝶却有约法三章，第一不能超时；第二不能带女驴；第三随时报行踪。多疑不讲理是女人通病，跟学识无关。其实跟她这个高知女性谈情说爱烦恼并不少，口口声声说会给彼此个人空间，但解释权却在她一边，两人约定逐渐变成单向约束，成了绑思想捆手脚的无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