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雁鸣划破长空，雁阵飞过，天际无痕。

丝丝雨线绣出水墨兴安，此起彼伏的鸡鸣，唤醒了散落山底的民居，也唤醒了卫东的乡愁。

马回山在兴安城北，形如回首思北的卧马，连绵十里。西汉初年，匈奴盛产良马，种马管制苛严。一兴安商人嗅到商机，重金贿赂匈奴将军，买了匹出生不久的汗血马，小公马全身通红，唯四蹄白如初雪，属汗血宝马中极品“飞雪飘”。据说这种马一旦奔跑，快如风轻似云稳胜舟，马行雪地不留痕。

小马被运到了江南，被视若珍宝，每天精米细面伺候，却郁郁寡欢，日夜思北嘶鸣，终在中秋月圆之夜跪卧而亡，化作今天的马回山。

北纬28度的兴安，日照充足四季分明。马回山山势陡峭却植被茂密，一入夏，大片的阳光倾倒在南坡漫山，遍野长满了狗尾草，山谷来风把絮状的种子散落得漫天飞舞，在金色天幕里闪闪发光，传递生命轮回。

“狗尾草绿毛毛，又摆尾来又弯腰，崽子命烂随风飘，天涯处处能落家。”耳边儿歌忽而响起，童年的画面在卫东脑海中鲜活起来：玻璃窗外，梧桐树下，几个扎着丫辫的小女孩跳着皮筋唱儿歌，稚嫩动听的童声荡漾在青砖红瓦间，吹落进窗内少年心，成为他孤独童年的一抹亮色回忆。

狗尾草貌丑，生命力极顽强，沾土即生，遇水就活。卫东的发小余雷十分喜欢，经常以它自比，自嘲他命又烂又硬，要不是老天可怜，早就化作泥土，再经几万年才能以生命方式轮回重返人间。二十多年后，再看到漫野的狗尾草，卫东觉得别样的亲切温暖，也更能领悟背后的哲理。

母亲的坟墓孤独地落在南坡角落，低调得像座野坟，要不是那块高高竖立的石碑，偌大的荒坡几乎掩没了它。卫东的心针刺般地痛，一位精神境界高尚的母亲，却选择了寂寞的守候和孤独的等待。

卫东跌跌撞撞地奔跑过去，风夹着雨打在他脸上，也打湿了心。随风而来的还有突如其来的伤痛。不能相见的思念最痛，不能兑现的等待最苦，不能割断的牵挂最累，卫东的心被湿冷的风撕得七零八落，碎成了满山的愧疚。

墓碑黑底红字，左上角刻了一双眼睛，岁月斑驳了它，风雨模糊了它，但仍然像极了母亲的双眼，残留着她无尽的期待。卫东泪水满面，把脸紧贴着那双眼睛，仿佛感受着记忆深处的母爱。

墓碑之眼有一种异样的伤感，异常的沉重。

故去的母亲在卫东眼里是一座孤坟，活着的母亲在卫东心里是一处心伤。为了使命，为了誓言，他就像一粒狗尾草种，随风而逝，远离故土，无影无踪。

20年前母子俩不约而同的选择，注定生死两隔离，必须承受着横跨大洋的分离，必然忍受没有边界的思念。7200多个日日夜夜，母亲成了故人，游子变成孤儿。

石碑无声，如同母子的默契，守护彼此的誓言，无声不等于无情，无痕不同于无为，家国安好就是最好的诠释。

但无法言表的愧疚，不能流露的心痛，让曾经的钢铁男儿泪如雨下。他何尝不是块无言石，面对悲欢离合，身临生死两难，依旧沉默无声。

想爱，却不能爱；想恨，却尽是爱。看不见卫东的脸，猜不透他的心，风中落寞背影尝尽人间冷暖，受尽人生孤苦，没见过他的泪，却常见他流血，即使心中伤痕累累，依然举重若轻。一个人需要多大的意志和毅力才能吞下这么多痛，才能咽下这么多苦，才能把血与肉磨练成钢铁？

风吹散了秀发也吹乱心思，行走于生与死的夹缝之间，彼此的心连着痛连着伤却始终连不通她想要的爱。背着她，这个男人一定泪流满面，面向她，他一定又是坚若磐石；即使曾经生死与共，他的心看不透、猜不准。楚怡心疼他，爱着他，或许只在去世母亲墓前，这个无所畏惧的钢铁男人才会短暂恢复真实面目，一个会痛、会爱、会思念也会流泪的血肉之躯。

在卫东的身上，楚怡真切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让这个男人坚强地忍受着人世间最苦的思念最痛的离别和最长的孤独。没有什么能击垮他的意志，摧毁他的坚守，信仰是熔炉，把血肉炼成铁锻成钢，在孤寂的人生中守卫着他的使命。

此刻，他落寞身影被暮色裁剪得薄如纸片，像是一阵风能吹倒带走。此时，他是一个满怀愧疚的儿子，一个承载着悲欢离合的普通人。楚怡突然顿悟，人世间本无铁人，只有意志如钢的凡人。面对生离死别，一样无可奈何；面对沧海桑田，一样无能为力。人不可能无所不能，但一定能勇往无前，不是坚不可摧，而是无所畏惧。

赵卫东是兴安传奇，是兴安第一个考上清华又第一个留学美国。但出国之后，传奇却成了传说，传说他为娶日本女人放弃国籍，传说他欠债被追杀客死他乡。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就连他的发小警察余雷也一头雾水。

两人最后见面是入学第一年寒假。兴安冬天雨多雪少，那年冬天最冷，连下几天鹅毛大雪，把余雷家猪舍油毡顶都压垮了，也压断了几棵街边梧桐。罕见的雪景让赵卫东和余雷格外兴奋，俩人像孩子一样在院子打雪仗堆雪人。为点睛传神，余雷还从他妈的算盘上拆了两个算珠做雪人眼珠。因为卫东是清华生，雪人成了吉祥物，院子里人觉得有灵气引好运，一直没人去动。

春节快过，雪人未融，卫东接到提前返校的通知，余雷骑着二八杠送他去车站。站台上寒风凛冽，车站屋桅挂满冰凌，两人却并不觉得冷，当火车鸣着汽笛缓缓进站，余雷心里忽有预感，觉得卫东此去恐难再见。他突然紧紧拥抱卫东，依依难舍。卫东被他感动了，答应暑假一定回来陪余雷卖冰棒。当火车冒着白烟开出很远，卫东看见余雷依然站在寒风里使劲挥着手，卫东被打动，两眼溢满泪花。

为了此约，余雷放弃和同学同游三清山，暑假刚放，就急回兴安等卫东，却迟迟没等到。十几天转眼过去，余雷按耐不住，狠下心去邮电局花长途费打电话到清华。宿管员接的电话，说赵卫东一放假就离校了。余雷心里安慰自已，清华要求高，卫东可能去做暑期课题了。然而直到秋季开学，卫东也没回来。开学后，余雷写信询问，赵卫东解释说他跟同学到青海放牧去了。看着卫东信里那瘳瘳数语的几行字，友谊像遭遇暴雨猛击的花蕾瞬间谢落。

从此，两人的通信越来越少，友情越来越淡。余雷猜测卫东有意疏远他。余雷自小家境窘迫，因而对外界的感受更加敏感。他觉得门当户对通用于交友。学历层次会让他和卫东今后的现实落差越来越大，清华和警校打开的是不同的人生之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卫东有意疏远，余雷也不想勉强攀附，两小无猜渐成过去。

友谊就像两碗水，常温能融为一体，零度则各自结冰。余雷能忍受赵卫东的世态炎凉，却无法原谅他的冷酷无情。许多年过去，卫东音信皆无。那年卫东母亲病危，余雷以为卫东一定会回来为母送终，但直到他母亲抱憾而去，还是不见卫东。卫东不在，余雷早把他母亲当另一个母亲，感情很深，但卫乐无情无义酿成人间悲剧，让余雷和知情人都无法释怀。是什么让一个人抛弃相依为命的孤母？是什么让曾经孝顺的卫东变得如此残酷无情？

卫东的父亲早在七十年代末的边境保卫战中牺牲，那时卫东才刚上小学。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身处异乡的孤儿寡母生活之难生存之艰难以想像。卫东的母亲吴楠老家在东北，为了爱情，只身来到几千里外的南方小城。气候、饮食和生活习惯千差万别，卫东的爷爷奶奶又都去世了，只有一个残疾的姑子偶而可以帮衬。在当年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异地他乡多么不容易。也正因为如此，卫东从小特别懂事也特别孝顺，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在整个供销大院孩子当中一枝独秀，一直是家长们眼中的好孩子更是兴安人家口口相传的好榜样。可谁也没想到，为了融入西方世界，他连母亲都弃如弊履，旧社会能把人变成鬼，糖衣炮弹同样也能。

他俩曾是形影不离的发小，卫东缺位余雷只能代他尽孝。卫东母亲重病那年，余雷刚分到派出所里当片警。余雷知道卫东出国留学，一时联系不上，他义无反顾地替卫东照顾起他的母亲，为方便照顾，余雷还叫来了李雪梅。雪梅一直暗恋着卫东，虽然几度遇冷遭拒，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卫东，一听说卫东的母亲病重，二话不说就跟着余雷去了医院，悉心照料起卫东母亲。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让她突然对余雷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改革开放初期，兴安的治安乱得出了名，街头混混横行，打砸抢事件时有发生，外地人评说，兴安乱得像匪窝。余雷年轻有血性，嫉恶如仇，单枪匹马就敢跟一群流氓斗，挂彩负伤是常态，可他却几乎每天都来医院看护，医院床位紧张，吴楠又不同意搞特殊住单间，宁肯和普通病人挤，狭窄的空间连一张行军床都放不下，余雷没有办法，只能躺在走廊的长椅上守护。那年的冬天出奇冷，雪一阵雨一阵，却也没浇灭一些人暴富急富的热度。当时兴安街头流氓阿飞成团结伙抢地盘争名头，经常街头械斗，打得血肉模飞，居民提心吊胆。余雷虽是一普通民警，却热血正义，经常冲在一线护民安帮。那几日，兴安两派混混结了死结，天天打斗，次次都是余雷主动请命出警，最终两伙绝斗，他只身挡在两拔持着械红着眼的混混中间。混斗中，他被人下了黑手打得头破血流，头上缝了十几针，背上缝了二十多针。医院病人多，手术之后他主动要求在走廊加上床，方便照顾卫东的母亲，谁也劝不了。当雪梅第二天来医院换班，看到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血迹未干，蜷缩在椅子上的余雷时，人顿时被感动，心瞬间被打动，不一样的情愫在心中发芽生长，越看越觉得余雷同样英气勃勃，同样有人间正气。从那天起，每当不由自主悄悄看他，脸也会莫名地红起来。余雷家里穷，工资大半要补贴家用，给赵卫工母亲买早餐，却变着花样，茶叶蛋一买就是四个，自已却只吃两个馒头将就，雪梅看了心酸又心疼，就说：“你买的早餐永远都是老三样，赵姨哪吃得下？以后还是我来吧。”就把早餐也给包下来。雪梅在电信局工作，工资高，家里条件好，每次买的早餐花样多量也足。吴楠也看出雪梅的心思，借口说吃不了，逼着余雷陪她一起吃，余雷狼吞虎烟，风卷残去转眼就吃个精光。雪梅骂他饿死鬼投胎，转头却悄悄落泪，心里更放不下他。

卫东的母亲得的是肝癌，医生说这种癌是癌中之王，潜伏期毫无知觉，发病期痛得要命。可在余雷的眼里，卫东的母亲不失军人刚毅，不愧是将门之后，虽然痛得脸变了形身蜷成团，额头流着豆大汗珠，但她极少呻呤，也不肯打针。余雷明白她的心思，宁可忍受巨痛，也要省下一支“杜冷丁”。余雷安慰她，医院不差药，吴楠摆摆手说：“这种药有定额，忍忍就过去了。”余雷背过脸，不让泪流下，就劝她痛得忍不住就喊出来，她点点头，却至始至终没喊一声。顽强的毅力感动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无不感动流泪，什么是大爱无边？就是宁可自已痛得死去活来，也要把减轻痛苦的机会留给他人。吴楠能忍，但余雷却难以忍受，每次吴楠忍着巨痛却假装若无其事，当着她的面余雷跟着附和，转身却奔向天台上悄悄地流泪。而雪梅看到这一幕既感动又心疼，很想安慰他说，男人流泪不丢人。女人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更害羞，她最终没敢走近，只能远远地跟着他伤心难过。从此雪梅心里多了牵挂，更多了煎熬，穿上警服的余雷性格大变，从小时候羞涩内向变成了果敢勇毅，斗歹徒抓坏人总冲在最前面，充满血性不怕牺牲。因为牵挂，因为担忧，雪梅都有了神经质，听到街上警笛声起，就心惊肉跳，情不自禁跑到窗口眺望。每当此时，吴楠便安慰她，“放心！小雷没事，他勇敢却不莽撞，机灵着呢。现在他皮实的很，破点皮缝几针伤不了他。”雪梅脸一红，急着掩饰，“我才没有担心他。我从小就爱看热闹。”吴楠拍拍她的手，略带伤感地说：“你是个好姑娘，又漂亮又善良还特别能干，阿姨很喜欢，可惜卫东没这个福气。余雷很不错，阿姨祝福你们！”小心思被发现，雪梅脸薄，羞得面红耳赤，连忙说：“赵姨，你真是的！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吴楠笑笑，看了看窗，外面的杜青树上，刚好停留着两只小鸟，叽叽喳喳相互表白。吴楠指指它们，“雪梅，要学它们，该说的话赶紧说，否则会后悔。”雪梅看了，半天没言语，

这是病重后吴楠第一次主动提起卫东。从住进医院，吴楠从不提卫东，好像没有这个儿子似的。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之情是瞒不住藏不了，她经常痴痴地盯着病房那扇窗口，窗外就是火车站那座苏联援建的大钟楼，眼神充满期盼，也满是失望。余雷心如刀割，只能安慰她说：“东子在外面出差，一定会赶回来的。”赵母苦笑着点点头，便不再吭声。余雷躲到走廊上，猛抽着烟，眼睛里全是泪。他真不忍心欺骗一个行将离世的母亲。从卫东的母亲病重住院，余雷就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卫东的消息，可茫茫人海哪有他一点音讯？

在余雷眼里，吴楠是个称职的母亲。卫东父亲走的早，可从小到大，穿的吃的用的都比他们几个发小都要好，每天都穿得人模狗样干净整洁，余雷就常常羡慕他经常有新衣新裤，吴楠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他身上，吴楠脸上虽有疤，模样却很俊，丧失之后，还是有不少人上门说媒提亲，都被她委婉拒绝，卫东九岁时，时任县长丧妻，看上了她，足足等了她三年，吴楠不为所动。有一年卫东半夜突然发高烧，吴楠不会骑自行车，情急之下背着他匆匆跑去医院，大冬天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她是一位称职而伟在的母亲，为了卫东牺牲了下半辈子的幸福。重病期间，即便是儿子从未露过脸，吴楠也没有一句怨言，临终之际却无意识地喃喃呼唤“东子！东子！”。余雷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应着，吴楠听了一脸欣慰，点笑闭上了眼。余雷紧紧握着刀的手，怎么也不肯放。还是雪梅哭着求他，他才松开手，呆呆地站着，泪流满面。

料理完吴楠的后事，余雷把卫东写给他的信一把火烧了，用这种方式清除他生活里的赵卫东痕迹。

那一座孤坟见证了赵卫东从传奇变传说，从孝子变逆子，从正面变反面，也成了兴安人过不去的遗憾。偶而有人会向余雷打听卫乐，余雷如耿在喉一脸鄙夷，“我不认识。”，还用力挥挥手，如同赶走一只恶心的苍蝇。

兴安城区小人口少，外地人笑称城内打板子城外听得见。城区只有两条呈T字型相交的街道，街边有一栋砖混结构的四层楼房，是县城里最高的一栋房子，那就是综合商店，一楼卖食品和日用品，二楼卖五金和电器。余雷的母亲柜台卖日用品。紧邻的几组柜台卖油盐酱醋和各类食品。店门是两扇木板门，门两边是两扇大大的玻璃橱窗，里面摆放着衣服和一些玩具，其中有一把仿真冲锋枪装上五号电池既可以连发塑料子弹还可以发出哒哒声，余雷一直想要一把这样的玩具枪，只是这把枪要卖十几块，相当于余雷一家六口半个月的口粮了。余雷也只能隔着玻璃过过眼瘾，望枪兴叹。店里有一排摆放得十分整齐的柜台，柜台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商品，指甲钳、小剪刀、五颜六色的文具盒、彩色铅笔、钢笔、圆珠笔、手套、袜子、毛巾、中华牙膏等等，最奢侈的就是几台红灯牌收音机、北京牌黑白电视机，柜台既是商品展示工具，也是功能划分区，柜台内是卖方，柜台外是买方。即便是母子，余雷也不能进柜台。他喜欢踮着脚观察着母亲的工作，顾客选好商品，售货员就开一式三份单据，用夹子把单子和顾客的钱夹好，通过一根连着收银台的铁丝滑过去，收银台根据单子找零，在单据上盖上一个已收款的长方形的章子，留一张存根，把另两张和零钱又滑回柜台，售货员把发票、找零的钱和商品给顾客，就完成了交易过程。

余雷对玩具感兴趣，目不专睛地盯着玻璃柜台里的五颜六色的各类玩具，幻想着自已哪天也能拥有其中的一件。但空想总归破灭，时间久了，他还是被副食品柜台的糕点和糖果的香味所吸引，盯着玻璃里摆在小碟的余姚桃酥、金华酥饼、上海大白兔奶糖、北京果脯等食物，想像着那些诱人食品的味道。卖副食品的售货员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扎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常穿一件淡青色的碎花连衣裙，还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只要她当班，她的柜台生意就特别好。就连年幼的余雷都能看出来，那些小年青买的不是东西而是机会。小姐姐身上有一种让余雷很痴迷的香味，余雷闻着像他最爱吃的桃酥香，于是心里暗暗叫她桃酥姐姐。桃酥姐姐对小余雷很友善，看见他那副谗样，便会取笑他：“看你这个小谗猫流的口水，长的都可以系鞋带了。”嘴上一边说着，一边趁经理不注意把一些卖不掉的碎桃酥或酥饼屑用一张小纸包着悄悄塞给他，余雷飞快地塞进袋子里，满心欢喜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悄悄享用。但这种机会并不是很多，那个戴着眼镜长得挺凶的店长警惕性非常高，要是被他抓到了，姐姐和母亲都会被扣奖金，甚至会被调离岗位。所以母亲发现后，就再也不敢带余雷到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