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龙城城防指挥部。

副官推门进来时，赵铁山将军正盯着全息沙盘上那道横贯三百公里的暗红色裂痕。那是深渊裂隙，世界的噩梦，三年前撕开大地后就再也没有愈合。

“将军，昨夜城防简报。”

副官将电子面板放在桌上。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赵铁山眼角的皱纹，那是一个五十岁男人不该有的苍老。

赵铁山扫了一眼报告：“腐尸犬群冲击，东墙第七区……阵亡二十三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年第几次了？”

“开年以来第七次，将军。频率比去年同期增加百分之四十。”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龙城还在沉睡，八百万人在钢铁堡垒中做着或许安宁的梦。他们不知道，每个夜晚都有年轻人在城墙上用生命换取这份安宁。

“全球高考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赵铁山突然问。

“一切就绪。”副官调出另一份文件，“所有考生将在三天后统一进入‘暮光林地’副本。按照紫金议会决议，今年所有考生，不论觉醒评级，都将在同一个考场接受考核。”

“同一个考场？”赵铁山皱眉，“那些还没觉醒的孩子呢？他们连基础能量都控制不好。”

“议会的考虑是……”副官斟酌着措辞，“深渊不会区分谁觉醒谁没觉醒。真实战场上，所有人都必须面对同样的敌人。提前让他们适应，或许能减少未来的伤亡。”

残酷的逻辑。

但赵铁山无法反驳。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太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魔兽的利爪不会因为你是新人就留情。

“希望这次高考……”赵铁山望向窗外学院区的方向，声音很轻，“能涌现出真正的人才。城墙上的裂痕，一年比一年多了。”

副官立正敬礼，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接。每个在龙城生活的人都知道，人类需要新的血液，需要能扛起未来的脊梁。

否则，这座城撑不了多久。

………

清晨六点整，龙城醒了。

平安的钟声在晨雾中回荡，三声长鸣，安慰昨夜逝去将士的灵魂。

林辰在第三声钟响时睁开眼。

他住的这间宿舍位于第七觉醒者学院顶层，窗户朝东，正对着龙城中心区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尖塔。那是紫金议会所在地，大夏最高权力的象征，也是人类文明在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灯塔。

半年前，他在这里醒来。

没有来历，收容所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枚冰冷的银色身份牌，档案上只有一行简洁到残酷的字：“大灾变遗孤，来源：龙城收容中心，编号0741。”

从此，他就是林辰。一个生活在人类最后首都，却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孤儿。

敲门声打断了晨间的寂静。

林辰打开门，晨光与少女的身影一同涌入。苏沐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熟悉的双层保温餐盒。她今天穿着学院制服，深蓝色的外套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我妈让送的。”她将温热的餐盒递过来。

“小米粥和素包子，说你最近训练太拼。”

林辰接过来，掌心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度：“替我谢谢阿姨。”

“自己谢。”苏沐妍靠在门框上，“她说了，周末你要是不来家里吃饭，她就亲自来学院抓人。我爸弄到了两只灰羽雉，要炖汤。”

林辰点了点头。

苏沐妍的父母对他好得有些不真实。在这个食物配给严格、人人都需要精打细算的末世，他们却总把省下来的配额，留给一个非亲非故、来历不明的孤儿。

有时候林辰会想，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关于他的来历。

关于为什么他会凭空出现在龙城收容所。

“对了。”苏沐妍像是想起什么，“全球高考的考场公布了，‘暮光林地’，橙级副本。听说今年所有考生都在同一个考场，不分觉醒等级。”

“同一个考场？”林辰抬眼。

“嗯。”苏沐妍点点头，淡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议会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提前体验真实战场。”

她顿了顿，看着林辰：“你……确定要参加吗？三次基础检测都是‘无法识别’，学院其实可以给你申请豁免。”

“赵教官说，让我正常参加。”林辰平静地说，“他说，也许觉醒水晶能给出答案。”

半年来，三次能量检测，三次同样的结果：【能量特征：无法识别】。仪器没坏，流程没错，但就是测不出任何东西。

就像他这个人，空荡荡地来到这个世界，空荡荡地活着。

苏沐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她说得很认真，“‘暮光林地’虽然是橙级副本，但毕竟是真实空间。里面的魔兽……是真的会杀人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苏沐妍翻了个白眼，“你连腐尸犬都没真正面对过。算了，这几天我陪你加练，至少教你怎么保命。”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林辰关上门，回到窗边。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龙城在金色的阳光中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悬浮车流在轨道上穿梭，远处训练场传来早操的号令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紧绷如弦。

他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心跳。半年来，每晚他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有古老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有无数模糊的人影跪拜在地，呼唤着一个他听不清的尊号。

每次醒来，都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

仿佛身体里缺了什么东西。

重要的东西。

林辰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那座巍峨的城墙。今天下午，觉醒仪式就将开始。三天后，全球高考。他将和这座城里所有十六岁到十八岁的年轻人一起，踏入真实副本，直面魔兽与死亡。

而他连自己有没有力量都不知道。

但不知为何，当他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时，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

是某种……

沉寂已久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