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辰时，湿冷的云雾像浸了冰的棉絮，裹着青云宗万丈崖顶的白石演武场。

崖下云海翻涌，涛声阵阵，却压不住场中鼎沸的人声。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此刻看向崖边的目光，满是漠然、嘲讽，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凉薄。

林夜瘫在冰冷的石面上，锦衣被血污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

每动一下，撕裂般的剧痛就从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半边脸埋在泥泞里，肿胀的眼睑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里只剩两道居高临下的人影——赵弘与楚清瑶。

赵弘立在稍远的地方，月白内门软袍的下摆绣着五朵青云，随风微动。

俊朗的脸上却没半分温度，背负双手的姿态，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废品。

楚清瑶的身影更纤细，一袭素白衣裙胜雪，裙摆扫过石面上的血渍，留下几道刺目的痕迹。

她的手伸了过来，那是一双白皙得像葱白的手，指尖莹润，却精准按在林夜后心脊柱三寸之上。

那里，是天绝圣脉的根穴，是他十年苦修的命脉所在。

“林师弟，莫怪师兄心狠。”赵弘的声音温润清朗，偏偏字字淬着毒。

“你勾结魔道，盗取宗门秘宝，罪证确凿。清瑶师妹此举，是替宗门除害。”

“圣脉反噬，你本就活不过三日，这是救你。”

话音未落，楚清瑶的指尖陡然发力。

一股冰滑如蛇的力量骤然钻入林夜的皮肉，顺着骨髓缝隙，狠狠撬住那条金色脉影。

那脉影，纠缠了他整整十年。

“呃——！”

林夜猛地抽搐，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血珠溅在楚清瑶洁白的裙角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圣脉与骨肉剥离时的细碎声响，一下下敲在神魂深处。

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撕成两半。

那是天地赐下的炼体神脉，是他从一介凡人走到内门弟子的依仗。

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天道机缘。

此刻，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赵师兄大义灭亲！”

“林夜狼心狗肺，活该有此下场！”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林夜的耳朵里，让他浑身发冷。

他抬眼看向楚清瑶，那双曾经含笑的柳叶眼，此刻竟淬着刺骨的凉。

“废物，”楚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耳膜，“一条废脉，也配占着天绝之名？”

“若不是它能献给天庭，助赵师兄晋升仙门，你连被剥离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如此。

林夜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血色从脸上褪去。

所谓的勾结魔道，所谓的盗取秘宝，不过是他们夺脉的借口。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替宗门除害，而是他的天绝圣脉。

是那条能让赵弘一步登天的捷径。

意识渐渐模糊，痛意却愈发清晰。

就在金色脉影彻底脱离身体的刹那，楚清瑶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心口。

林夜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崖下那片翻涌的云海，直直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到崖顶的人影越来越小，看到楚清瑶掌心的圣脉熠熠生辉。

看到赵弘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时，身体猛地撞上崖壁凸起的石台。

剧痛从脊背炸开，胸口的血喷薄而出，溅在石台中央那尊布满裂纹的古老玉像上。

那玉像的轮廓奇异，竟与楚清瑶掌心的圣脉隐隐重合。

血珠落在玉像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下一秒，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识海。

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和一丝久眠初醒的慵懒。

“啧，好浓的圣脉血……小家伙，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