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砸下来像刀子刮脸。陆小六跪在两军对峙的空地中央，面前是具冻硬的蛮族百夫长尸体，皮甲凝着暗红血冰，眼窝凹成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对着铅灰天空。

他扯开嗓子干嚎，声浪混着北风滚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闷闷地弹回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脏手还在往火堆里塞纸钱。黄纸蜷曲着燃成火星，被风卷着打旋，刚冒头就被飞雪摁灭，只留一缕焦糊味，转眼消散在风雪里。

“陆小六！你他妈脑子被蛮狗啃了？”

老烟袋的吼声穿透风雪，巡逻队马蹄哒哒逼近。他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铁掌砸出沉闷声响。老烟袋眯着眼，看着自家斥候对着敌军尸体哭丧，脸涨成猪肝色：“那是蛮族百夫长！脑袋上还插着咱们的箭！你爹埋在老家后山，别在这丢人现眼！”

陆小六哭得更撕心裂肺，膝盖在冻土上磨得快要见骨，心里却把系统的祖坟都刨了一遍。脑海里忽地炸开一个冰冷声音——戏精系统激活。新手任务发布：演个孝子，从死人手里摸东西。成，得九品洗髓丹；败，筋脉尽断。

这声音混着风雪刮擦衣领的沙沙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他眼角余光飞快瞥过尸体紧握的右手，指缝里嵌着个温凉硬物，被冻僵的手指死死攥着，像攥着救命宝贝。

“爹啊，你走得急，就没留点念想给儿子？”

陆小六一边哭，一边慢慢挪到尸体旁，故意把脸埋得更低，挡住老烟袋的视线。双手抓住尸体手腕，用力去掰冻硬的手指——蛮族百夫长的指关节硬如铁钎，结着厚冰壳，他用足十成力气，才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指节断裂声脆硬如拗断冰棱，在寂静雪原上格外清晰。

尸体的冰皮像烙铁一样吸走他掌心的温度，冻得骨头缝都发酸。他咬着牙继续掰，终于，一枚裹着蜡皮的丸子从尸体掌心滚落，掉在雪地里发出轻响。陆小六眼疾手快抄进怀里，指尖触到凝润微凉的触感，蜡丸表面云纹凸起，磨得掌纹发麻，隐约能觉出内里藏着硬物。

任务完成，洗髓丹已发放。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刚把蜡丸揣进衣襟，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冰寒杀气——像毒蛇信子舔过皮肤，汗毛瞬间倒竖。陆小六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低头，顺势往雪地里一倒，嘴里嚷嚷着“爹啊你显灵了，儿子也随你去”，身体蜷缩成一团，装作悲伤过度晕厥。

“咻——”

三支黑雕翎箭擦着他头皮飞过，箭簇带着破空锐响，最前面那支“噗嗤”扎进身后雪地里，箭尾还在震颤，剩下两支精准射中乱石堆后的蛮族暗哨。那暗哨闷哼一声捂颈倒地，鲜血溅在冻土上滋滋凝结，带着铁锈与雪腥的凉意。

“敌袭！戒备！”

老烟袋的惊喝刚落，两边伏兵就撞在一起。弯刀劈砍铁甲的“铛”声沉闷如擂鼓，震得耳膜发麻，士兵呐喊、蛮族嘶吼、马蹄声、风雪呼啸搅成一团，血腥味迅速弥漫，盖过了焦糊味与羊膻味。

老烟袋翻身下马，一把拽起陆小六的后领，像拖死狗似的往己方阵营拖：“你个惹祸精，赶紧跑！留着小命比啥都强！”他嘴里骂着“疯子”，握着刀柄的手却青筋暴起，眼神始终没离开陆小六周围十丈——他在警惕暗处的冷箭。

陆小六被拽得踉跄，脚尖在冻土上磕磕绊绊，膝盖疼得钻心。余光瞥见乱石堆后，一道黑影正收弓——那人穿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玄铁令牌，在雪光下闪着冷冽光泽。是那支毒箭的主人，黑雕翎箭是京城特供，寻常军中根本见不到。

一股杀气锁死他——系统警告：致命威胁！

陆小六咬碎后槽牙，借着奔逃的颠簸，用意念取出洗髓丹。丹药拇指大小，暗红泛光，入手温热带药草味，他毫不犹豫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热流窜遍四肢百骸，紧接着，经脉像被冻裂的河床，又在下一秒被滚烫的铁水浇灌重塑，剧痛钻心，喉头腥甜翻涌。

他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嘴里漫开。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枯木逢春时的开裂。可丹田处却一股暖流涌起，酸麻的筋骨突然添了力气，冻僵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连风雪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九品洗髓丹的威力？他又惊又喜，疼痛感虽烈，带来的提升却实打实——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远处兵刃碰撞声、风雪流动声，甚至老烟袋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烟袋还在一边跑一边骂：“下次再敢这么疯，老子直接把你丢给蛮族喂狗！”

陆小六没心思理会，悄悄攥紧怀里的蜡丸和地上捡的黑雕翎箭簇。箭簇冰冷坚硬，尖端残留着一丝毒腥味，显然淬了剧毒。这北境的雪藏着刀光剑影，这狗屁军营早就有人盯上他了，而且来头不小——能调动京城特供箭矢和六品武者级别的死士，绝非等闲之辈。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迹，眼底闪过狠戾。既然有人想让他死，这戏就得演得更疯，活得更硬。不就是扮疯卖傻吗？他最拿手；不就是面对重生权臣和六品死士吗？有戏精系统在，未必没有胜算。

被拖进己方防御工事时，陆小六身上沾满雪水和泥土，狼狈不堪。军营里一片混乱，士兵们紧张备战，火把光芒在风雪中摇曳，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炭火焦味、皮革腥气、药草苦味混杂在一起，成了军营独有的气息。

老烟袋把他扔在地上，喘着粗气骂：“你小子命真大！下次再敢胡来，老子不管你了！”

陆小六顺势瘫坐雪地里，一边咳嗽一边装虚弱，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蜡丸里藏的肯定是边防布防图，这是烫手山芋，被人发现十条命都不够死；那个射箭的死士，肯定还在附近盯着，随时可能动手。

他借着混乱掩护，用指甲刮开蜡皮。蜡皮温润细腻，里面是一卷极薄的丝帛，墨线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蛮族边防布防图，标注着关卡、哨塔和兵力部署，详细得吓人。检测到战略物资，可兑换情绪值或道具。冰冷的提示音响起，他毫不犹豫选择保留，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把丝帛裹好塞进贴身衣袋，又将黑雕翎箭簇藏进靴底，做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军营外传来密集马蹄声，比之前的巡逻队迅猛得多。老烟袋脸色一变，起身望向营门：“妈的，蛮族大部队来了？”

陆小六抬头，只见远处雪原上，黑压压的骑兵快速逼近，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蛮族士兵的呐喊声隔着风雪传来，带着狂傲与嗜血。危机预警：蛮族突袭，可通过扮演获取额外奖励。

这狗系统，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让他演戏。陆小六心里暗骂，却知道抱怨没用。他扶着帐篷柱子站起来，膝盖还有些发软，但内力正在缓缓流转，修复着之前的损伤。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士兵，大多面带惶恐，显然没料到蛮族会突然大举进攻。

老烟袋拔出佩刀，对着士兵们大喊：“都愣着干啥？拿起武器，准备战斗！”有个新兵吓得腿软，老烟袋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怕个球！蛮狗的刀子也是铁做的，砍过来就用命挡回去！”

陆小六心里一动——越是慌乱，疯癫的人设越能藏住自己，还能趁机试探死士的踪迹。他再次扑倒在雪地里，哭得比之前更凄惨，一边哭一边往营门爬：“爹啊！蛮族杀过来了，你在天有灵快保佑儿子！我还没给你报仇呢！”

他故意爬得跌跌撞撞，时不时被石头绊倒，摔得满身是雪，甚至故意让膝盖在冻土上蹭出鲜血。周围士兵的眼神变了——系统提示：情绪值+ 10、+8、+5……扮演“至孝疯癫子”进度 30%。有人骂“疯子”，也有人被这“孝心”打动，露出不忍神色，甚至有两个新兵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试图为他遮蔽。

陆小六心里窃喜，表面哭得更凶。他知道，这些士兵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正好给了暗处的死士可乘之机——如果对方真要杀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蛮族大军很快冲到营门前，弯刀与铁甲碰撞声、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陆小六趴在雪地里，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心脏怦怦直跳。膀胱发紧，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那是野兽被天敌盯上时才有的战栗。他既盼着死士出现，又有些莫名的恐惧——六品武者的实力，他刚晋入九品，未必能接得住。

突然，那道熟悉的杀气再次锁定他——来自营外的枯树后面，比之前更凌厉，更隐蔽。

是那个死士！他果然没走！

陆小六心里一紧，装作没察觉，继续往前爬，身体却在暗中蓄力。洗髓丹强化后的经脉运转自如，内力在丹田汇聚，呼吸都变得绵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杀气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出箭矢可能射来的方向。

就在杀气达到顶峰，毒箭即将射出的瞬间，陆小六猛地转身，朝着枯树扑过去，嘴里大喊：“爹啊！我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在那边等我？”

动作又快又突然，完全超出死士预料。毒箭射出，却因他的移动偏离目标，擦着肩膀飞过，扎进雪地里。

陆小六借着扑势翻滚到枯树后，正好对上死士惊愕的眼神。时间好像凝了一下。风雪声、喊杀声、心跳声，都在那一瞬褪得很远。他只能看见赵虎眼底映出的自己——满脸是血，眼神凶得像条野狗。

那死士正是赵虎，六品武者的气息凌厉如刀，他没想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卒，竟然能察觉到自己的杀气，还能做出如此敏捷的反应。

“你是谁？为啥要杀我？”陆小六喘着气，故意装出惊恐模样，身体却紧紧贴着树干，做好战斗准备。指尖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紧张——面对高出两个境界的武者，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现在退无可退，只能拼了。

赵虎眼神冰冷，不答话，长弓再次拉开，箭簇直指他眉心。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陆小六，绝不能让他活着成长。

陆小六知道不能再装了。他猛地发力，身形一闪避开箭矢，同时从靴底掏出黑雕翎箭簇，趁着赵虎换箭的间隙，狠狠朝他眼睛掷过去。箭簇带着破空锐响，速度快如闪电。

赵虎没想到这小卒还藏着武器，且出手如此狠辣，急忙偏头躲闪，箭簇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有点意思。”他声音冰冷刺骨，收起长弓，拔出腰间弯刀，一步步逼近。刀锋在雪光下闪着冷冽光芒，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小六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到极致。他能感觉到力量、速度和反应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面对六品武者，差距依旧悬殊。一丝犹豫闪过脑海——要不要再装疯卖傻拖延时间？可转念一想，对方根本不给机会，只能硬拼。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陆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没了之前的疯癫，只剩狠戾与狡黠。

赵虎弯刀劈来，带着呼啸风声，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陆小六侧身躲闪，左臂还是被刀风扫中，火辣辣地疼，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他不敢怠慢，借着躲闪的惯性，一拳砸向赵虎胸口。

拳头带着九品武者的内力，砸在赵虎铠甲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赵虎身形一晃，显然没想到这小卒力气如此之大。他眼神一沉，攻势更猛，弯刀劈、砍、刺，招招致命，刀风裹挟着寒气，让陆小六浑身发冷。

陆小六只能狼狈躲闪，偶尔反击一两下。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都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差距——赵虎的招式老练毒辣，内力浑厚绵长，若不是洗髓丹带来的提升，他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又一次躲闪不及，他的肩膀被弯刀划中。那一刀下来，先是灼热的撕裂感，紧接着冻土寒风灌入，像把冰碴子直接揉进了伤口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陆小六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硬拼不行，得想办法脱身。是否兑换临时技能“蛮力爆发”？消耗 50情绪值。

“兑换！”

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涌遍全身，陆小六感觉自己的拳头能打死一头牛。他不再躲闪，迎着赵虎的弯刀冲上去，拳头直直砸向他的面门。赵虎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扑，猝不及防被一拳砸中，鼻梁骨断裂的脆响传来，鲜血喷涌而出。

趁赵虎吃痛的瞬间，陆小六一把夺过他腰间的玄铁令牌，转身就跑。他知道，这一击只是暂时得手，一旦赵虎缓过劲来，他还是难逃一死。

赵虎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哪里跑！”

他提刀追了上来，速度极快。陆小六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军营方向狂奔，风雪打在脸上生疼，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烧，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剧痛。

检测到宿主受伤，是否消耗洗髓丹残留药力修复？

“修复！”

一股暖流涌过肩膀，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陆小六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冲进军营，身后却传来赵虎的怒吼：“陆小六，你逃不掉的！顾大人要你死，你就活不过今天！”

顾大人？陆小六心里咯噔一下。他猜到幕后黑手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当朝权臣顾修远。那个传说中阴鸷多疑、权倾朝野的男人，为什么会派人杀他一个边关小卒？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冲进军营。老烟袋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跑回来，急忙大喊：“快拦住他！保护陆小六！”几个老兵迅速组成人墙，长戈对准追来的赵虎，眼神决绝。

赵虎看着密密麻麻的士兵，知道今天杀不了陆小六了，眼神阴鸷地瞪了陆小六一眼，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陆小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他攥紧手里的玄铁令牌，令牌冰冷坚硬，上面刻着的“顾”字，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风雪还在肆虐，军营里的厮杀仍在继续。陆小六看着手中的令牌和怀里的布防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修远，赵虎，你们想让我死？

那我就活得更精彩给你们看。这戏精系统，这北境军营，从今往后，就是我的舞台。

他抹掉脸上的血和雪，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这兵，他不当了不行，但怎么当，得由他说了算。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查清顾修远为什么要杀他，还有那枚蜡丸布防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远处的山崖上，风雪似乎在这里绕行。一道披着雪白狐裘的纤细身影放下手中的单筒千里镜，镜筒边缘刻着细微的宫廷云纹。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镜筒。

“坟头哭错爹……陆小六？”她的声音被风雪吞没，“顾修远，你这次选的棋子…倒是意外地顽强。也罢，这局棋，我陪你下。”

有意思。这北境的浑水，看来要被这戏精小卒搅得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