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洛阳城头的时候，苏砚在南市的臭水沟边醒了过来。

腐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猛地坐起，胃里翻江倒海。身上那件淘宝买来的仿唐圆领袍浸透了污水，袖口绣的暗纹早已看不清模样。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他头骨里敲打。

“这……这是哪儿？”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实验室——他，一个刚拿到法医学硕士学位的倒霉蛋，为了赶论文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已是天翻地覆。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两旁是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挑出的幌子在夜风里摇晃。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三更，小心火烛——”

声音苍老悠长，带着某种真实的颗粒感。

不是影视城。苏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踉跄着爬起身，污水从衣摆滴落。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家酒肆门口还挂着昏黄的灯笼，光影在石板路上拖出扭曲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苏砚猛地转头。

巷子深处，一个惨白的东西正贴着墙移动。

月光照在它身上，映出纸糊的轮廓——那是个纸人，约莫半人高，穿着彩纸糊成的衣裙，脸颊涂着两团猩红的胭脂。它的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活物才有的目的性，一步，一步，朝着巷口挪来。

纸人的手上，握着一把剪刀。

剪刀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系统启动中……】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苏砚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

【诡案直播系统绑定完成】

【宿主：苏砚】

【当前时代：武周·神都元年（公元684年）】

【主线任务：侦破‘纸人索命案’（0/1）】

【直播功能：已开启（当前观看人数：0）】

一连串信息流强行灌入大脑，苏砚扶着墙壁，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穿越？系统？纸人？

那纸人已经挪到了巷口，它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用画出来的空洞眼睛“看”向了苏砚。

然后，举起了剪刀。

“我操！”

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震惊，苏砚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他听见身后纸张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快——那玩意儿在追他！

“开直播！开直播！”他嘶吼着对脑海中的系统下达指令。

【直播已开启】

【信号连接中……连接成功】

【当前观看人数：3】

视网膜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弹幕框，三条孤零零的白色文字飘过：

“新主播？这布景可以啊。”

“纸人道具做得挺逼真。”

“夜跑直播？”

苏砚哪有工夫解释，他一个急转弯冲进另一条巷子，肺里火辣辣地疼。身后的窸窣声紧追不舍，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纸张燃烧似的焦糊味。

“救命！这玩意儿是真的！”他对着空气大喊，也不知道是喊给谁听。

弹幕区飘过一串“哈哈哈”。

“演技浮夸。”

“主播跑得挺卖力，加鸡腿。”

“纸人速度调快一点，不够刺激。”

苏砚想骂娘。他冲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广场，中央有口水井。更重要的是，广场另一头出现了火光和人声！

几个巡夜的武侯提着灯笼，正朝这边走来。

“有鬼！有纸人追我！”苏砚用尽力气大喊。

武侯们一愣，灯笼举高。昏黄的光照亮了追出巷口的纸人——惨白的脸，猩红的唇，举着的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领头的武侯倒抽一口冷气：“妖……妖物！”

纸人停住了。它“看”了看武侯，又“看”了看苏砚，突然转身，朝着来时的巷子退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就消失在黑暗中。

【观看人数：27】

弹幕开始多了：

“等等，刚才那纸人转身的镜头怎么拍的？威亚呢？”

“群演表情很到位啊，那个领头的瞳孔收缩我看见了。”

“主播团队有点东西。”

苏砚瘫坐在井边，大口喘气。几个武侯围上来，灯笼在他脸上晃。

“你是何人？为何夜半在此？”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苏砚脑子飞转。系统给的身份是“靖安司特使”，但这会儿掏不出任何凭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在下苏砚，路过此地，撞见了那……那东西杀人。”

“杀人？”络腮胡眼神一厉，“何处？”

苏砚指向纸人消失的巷子。

武侯们互相看看，留下两人看着苏砚，其余人提着刀小心摸进巷子。片刻后，一声惊呼传来：“真有死人！”

苏砚被带到现场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和纸人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男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的左手握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灯笼的光照亮了死者腰间的一块木牌。

络腮胡蹲下身，拿起木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是东市‘锦绣庄’的掌柜，刘富贵。”

【任务更新：查明刘富贵死因】

【支线触发：纸人背后的真相】

【当前观看人数：89】

弹幕开始密集：

“死人道具太真了吧……我有点发毛。”

“刚才纸人追主播的镜头，我回放看了三遍，没看到钢丝。”

“主播团队下血本了啊。”

苏砚没理会弹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到尸体旁。法医学的知识自动涌上来——尸僵尚未形成，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伤口在左胸第三、四肋间，垂直刺入，深度约十五厘米，刺破心脏，应该是当场死亡；伤口周围有少量喷溅状血迹，但死者前襟的血迹形态不对……

“他是死后被摆成这样的。”苏砚脱口而出。

络腮胡一愣：“你说什么？”

苏砚指着死者前襟：“如果是站着被刺，血迹应该呈放射状向下流淌。但这片血迹边缘太整齐，像是人躺平后，血慢慢流出来形成的。”他又指了指死者握符文的手，“死后僵硬需要时间，他现在手指还能弯曲，说明符文是死后被人塞进手里的——凶手想制造某种仪式感。”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专业，几个武侯都听愣了。

弹幕区短暂安静后，炸了：

“卧槽，专业术语来了！”

“主播真是法医？”

“剧本这么硬核吗？”

络腮胡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苏砚：“阁下是……仵作？”

苏砚摇摇头，正要编个身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黑色公服、腰佩横刀的男人带着几名差役赶来，灯笼照出他约莫三十岁的面容，眉眼锋利，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不良帅李大人！”武侯们连忙行礼。

李墨——苏砚脑海里跳出系统提示的名字——走到近前，先扫了一眼尸体，然后目光落在苏砚身上，上下打量：“生面孔。刚才跑出来喊有鬼的就是你？”

苏砚点头。

“你说人是死后被摆弄的？”李墨蹲到尸体旁，也不嫌脏，伸手翻了翻死者眼皮，又看了看伤口，“有点意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砚把那套血迹理论又说了一遍。

李墨听完，笑了：“说得头头是道。但你知道刘富贵是什么人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东市最大的布商，去年才捐了个散官，和宫里几位公公都有交情。这样的人死在街头，还扯上妖物……”他凑近苏砚，声音压低，“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这趟浑水，我劝你别蹚。”

【触发关键人物：不良帅李墨】

【人物特征：情报网络庞大，行事亦正亦邪】

【当前观看人数：147】

弹幕开始分析：

“这个不良帅帅啊！”

“感觉是重要NPC。”

“主播快抱大腿！”

苏砚没抱大腿，他反而上前一步，盯着李墨：“如果真是妖物，今天杀刘富贵，明天就可能杀张富贵、李富贵。洛阳城百万人口，大人能保证下一个死的，不会是你我认识的人？”

李墨挑眉。

苏砚继续道：“况且，妖物需要剪刀杀人吗？需要伪造符文吗？这分明是人在装神弄鬼。”

巷子里静了片刻。李墨突然笑出声，拍了拍苏砚的肩膀：“有种。不过光靠嘴皮子可破不了案。”他转身对络腮胡说，“把尸体抬回衙门，叫仵作仔细验。你——”他指了指苏砚，“跟我来。”

“去哪儿？”

“刘富贵的锦绣庄。”李墨头也不回，“你不是要破案吗？那就看看，这位刘掌柜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手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苏砚跟上。脑海里的弹幕已经涨到两百多人，打赏提示开始零星跳出：

【用户“刑侦爱好者”打赏铜钱×10】

【用户“唐朝迷”打赏鲜花×5】

【累计打赏可兑换：痕检之眼（初级，需50铜钱）】

苏砚心中一动。系统商城在意识中展开，琳琅满目的能力标着价格：“场景回溯（1000铜钱）”、“微表情分析（300铜钱）”、“武力强化（500铜钱/时辰）”……最便宜的“痕检之眼（初级）”需要50铜钱，他现在有10个。

“大人，”苏砚追上李墨，“去锦绣庄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纸人消失的那条巷子尽头。”苏砚说，“凶手既然要伪造妖物杀人的假象，就不可能让纸人跑太远。那附近一定有藏匿点，或者……丢弃点。”

李墨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多了点认真：“带路。”

一行人折返。苏砚凭着记忆找到纸人最后消失的巷口，那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堵两人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藤，墙根堆着杂物。

灯笼的光一寸寸扫过地面。

“这里有拖痕。”一个差役突然说。

墙根处，几片枯叶被碾碎，留下浅浅的痕迹，指向一堆破竹筐。差役掀开竹筐，下面赫然是个狗洞，通向隔壁荒废的院子。

李墨打了个手势，两名差役钻了过去。片刻后，墙那边传来喊声：“大人！这里有东西！”

苏砚跟着钻过狗洞。荒院里杂草丛生，中央有口枯井。井边，散落着一堆竹篾、彩纸和浆糊——正是制作纸人的材料。材料堆旁，还有个小火盆，盆底残留着灰烬，隐约能看出没烧完的纸边。

“销毁证据。”李墨用刀尖拨了拨灰烬，“但烧得不彻底。”

苏砚蹲下身，戴上差役递来的皮手套（这是他要求的），仔细翻检。在竹篾堆底下，他摸到个硬物——是个小小的铜盒，盒盖上刻着莲花纹。

弹幕开始兴奋：

“证据来了！”

“主播这勘察手法好专业。”

“铜盒里肯定是关键线索！”

苏砚打开铜盒。里面没有预想的密信或珠宝，只有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腥味。

“这是什么？”李墨凑过来。

苏砚蘸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脸色微变：“是骨粉。而且……是人的指骨。”

现场陡然安静。

差役们下意识退后半步。李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你确定？”

“我学医的。”苏砚简短回答。其实他靠的是系统提示——在他接触到粉末的瞬间，视网膜上就跳出了分析结果：【人类指骨研磨物，混合少量朱砂及硫磺】。

骨粉、朱砂、硫磺。这是民间传说中“驱使纸人”的邪术材料。

凶手不仅伪造现场，还在刻意引导调查方向——往巫蛊邪术上引。

【观看人数突破500】

【打赏总额：铜钱×43，鲜花×22】

【可兑换“痕检之眼（初级）”】

苏砚毫不犹豫：“兑换。”

【兑换成功】

【痕检之眼（初级）生效：持续一个时辰，可高亮显示现场微量痕迹】

视野瞬间变化。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尘——那是飘浮的灰尘和纤维。地面上，几道原本看不见的足迹被染成浅蓝色，从火盆边延伸向院子东侧的一间破屋。

“那边。”苏砚指向破屋。

差役们冲过去，踹开门。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桌，桌上放着个碗，碗底残留着黑色黏液。痕迹光尘显示，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足迹杂乱，最后从后窗翻出。

李墨走到窗边，窗外是另一条小巷。“跑了。”他啧了一声，回头看向苏砚，眼神复杂，“你小子……真有点本事。哪个衙门出来的？”

苏砚没法回答。好在李墨也没追问，他挥手让人收集所有证物，包括铜盒、骨粉、火盆灰烬。

一行人离开荒院，前往锦绣庄。路上，苏砚意识沉入系统，看了眼弹幕。此时观看人数已经涨到八百多，打赏还在增加，评论区热火朝天：

“主播刚才看粉末的眼神绝了，真像法医。”

“骨粉加朱砂，这是要搞邪术啊。”

“不良帅看主播的眼神都不对了，这是要收编的节奏？”

“只有我好奇主播到底怎么穿越的吗？”

苏砚心里苦笑。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锦绣庄位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木楼，门面气派。只不过此时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刘富贵一死，铺子就被官府暂时查封了。

李墨让人撕了封条，推门而入。一楼是铺面，货架上摆满各色绸缎，在灯笼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

“搜。”李墨下令，“账本、信件、暗格，任何可疑的东西。”

差役们散开。苏砚则开启了痕检之眼，扫视整个空间。柜台后方，一片墙壁泛着不正常的微光——有暗格。

他走过去，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手指按到一块砖，砖面微微下陷。咔哒一声，墙壁弹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个尺许见方的空间，放着几本账册和一叠信件。

李墨闻声过来，拿起账册翻了翻，脸色逐渐凝重：“刘富贵这生意……做得不小啊。”他抽出一封信，递给苏砚，“看看这个。”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但内容让苏砚瞳孔一缩——这是一封恐吓信，警告刘富贵“若再不交出那批货，下次来的就不是纸人了”。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个古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这是什么意思？”苏砚问。

李墨盯着符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是‘影阁’的标记。”

“影阁？”

“一个传说里的组织。”李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他们潜伏了上百年，专门处理‘不该存在’的人和事。但从来没人抓到过他们的把柄，朝廷也只当是民间谣传。”他看向苏砚，“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刘富贵的死，就不是简单的仇杀或者谋财了。”

【主线任务更新：查明影阁与刘富贵之死的关联】

【警告：涉及隐藏势力，危险等级提升】

弹幕区再次炸锅：

“隐藏势力出来了！”

“这剧情展开可以啊。”

“主播要卷入大阴谋了。”

苏砚捏着信纸，指尖发凉。他原本只想破个案，活下去，慢慢找回去的方法。但现在看来，从他醒在洛阳街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李墨拍了拍他的肩：“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苏砚抬头，看着灯笼光下李墨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意识里那些滚动的弹幕——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此刻正注视着他的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不。”他说，“我想知道真相。”

窗外，洛阳城的夜还深着。

更夫的梆子声再次传来：“子时已到——平安无事——”

但苏砚知道，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从来就没有真正平安无事过。

而他的直播，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的故事在此落下帷幕。

【当前观看人数：1127】

【打赏总额：铜钱×89，鲜花×45】

【可兑换能力：痕检之眼（中级，需200铜钱）/微表情分析（初级，需100铜钱）】

夜风穿过锦绣庄敞开的门，吹得灯笼摇晃。

光影在苏砚脸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