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冬日，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

叶家后山，一间摇摇欲坠的柴房里。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倒灌而入，发出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声响。叶晨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罐，罐子里升腾起一丝微弱的草药香。

“咳咳……哥哥……”

土炕上，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脸色惨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团诡异的紫青色。那是叶梦瑶，叶晨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叶家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梦瑶乖，喝了这碗药就不疼了。”叶晨用颤抖的手勺起药汤，细心地吹凉。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那是常年在山崖边采药留下的。作为青州叶家的子弟，他本该鲜衣怒马，可他天生脉络闭塞，无论如何修行都无法凝聚半点灵气。在这个武力至上的玄幻世界，没有灵气，就意味着连做奴仆的资格都没有。

“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梦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与哀伤，“别再去后山了，大管事他们……他们会打死你的。”

叶晨的动作微微一滞，心如刀割。

就在昨天，他因为在演武场外多看了一眼族中天才修行，就被大管事叶虎以“偷学功法”为名，生生抽了三鞭。那血淋淋的鞭痕现在还贴在脊背上，只要微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胡说八道。”叶晨强撑起一丝笑脸，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哥哥命硬，阎王爷不敢收。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城里吃糖葫芦，吃最甜的那种。”

哄睡了妹妹，叶晨走出房门。看着漫天飞雪，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而决绝。梦瑶体内的“寒毒”已经压不住了，寻常的草药只是饮鸩止渴。想要救命，唯有叶家禁地里的那株“阳元草”。

……

“站住！这不是你这种废物该来的地方。”

叶家禁地入口，两名守卫交叉长戟，脸上写满了嫌恶。

叶晨弯下腰，卑微到了尘土里：“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我妹妹快不行了。我只求进去采一株阳元草，哪怕让我出来后自废双手都行！”

“呸！阳元草是给天才弟子淬体用的，给你那个短命鬼妹妹？那是浪费天物！”守卫一脚将叶晨踹倒在地，厚重的靴底死死踩在他的脸上，“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长眼。”

积雪塞进了叶晨的嘴里，冰冷刺骨，却冷不过他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一名身着锦袍、气宇轩昂的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策马而至。叶家第一天才，叶龙。

叶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叶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全能杂役’吗？怎么，想进禁地？”

“叶龙少爷，求你……”

“想进去也不是不行。”叶龙打断了他的话，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枯萎的药渣，像逗狗一样扔向禁地深处的一口枯井旁，“那儿，我刚丢了一颗废丹，你若是像狗一样爬过去把它捡回来，我就跟守卫打个招呼，准你进去待一刻钟。”

周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叶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这是羞辱，是践踏。可想到梦瑶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他缓缓松开了拳头。

“好。”

他跪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向禁地深处爬去。每爬一步，身后的笑声就更响亮一分。

当他爬到那口名为“陨神渊”的枯井旁时，叶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猛地一挥手，一道劲风挥出，直击叶晨的后心。

“爬得太慢了，我送你一程！”

叶晨本就身体虚弱，受此重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少爷，这……”守卫愣住了。

“慌什么？一个脉络闭塞的废物，失足掉进陨神渊，谁会怀疑？”叶龙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走，回去喝酒。”

神主之心的律动……

耳边的风声如同厉鬼的嚎叫。

叶晨感受着身体急速下坠，心中满是不甘。他还没救活妹妹，他还没让那些欺凌他的人付出代价！

“我不甘心……若有来生，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心！”

就在他即将触地的刹那，黑暗的渊底深处，一颗沉寂了万载的暗紫色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心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屏障，让方圆百里的灵气瞬间凝固。

一道道暗紫色的流光从地底涌出，像是有意识的触手一般，将叶晨血肉模糊的身躯稳稳托住。紧接着，那颗名为“神主之心”的异宝化作一道流星，蛮横地撞进了叶晨的胸膛。

“啊——！！！”

极致的痛苦让叶晨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崩碎，又在重组。原本闭塞如顽石的脉络，在神主之心的冲刷下，如同干裂的大地迎来了滔天巨浪，瞬间被撑开、拓宽、加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流冲入他的脑海：“万道之始，全职为尊。神主现世，诸神避易……”

叶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识海中出现了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树上挂满了虚幻的果实。每一颗果实，竟然都代表着一种职业：剑圣、禁咒法师、神影刺客、九品炼药师……

而他的胸膛里，那颗神主之心正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产生出一种全新的、能够模拟任何职业力量的特殊灵力。

【全职系统已觉醒，初始职业选择中……】【检测到宿主当前绝境，自动开启：狂暴战士形态、影杀者形态！】

萤火，亦可燎原……

不知过了多久，渊底的紫光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衣衫依旧破烂，但那张原本清秀瘦削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此时一只闪烁着赤红的战意，另一只则深邃如极夜。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砰！

空气中竟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就是力量吗？”叶晨喃喃自语。他感觉到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那是比普通灵元境武者还要纯粹数倍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可以随意在识海中切换职业。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从一个力大无穷的战士化身为一个隐于黑暗的杀手。

他抬头看向那高不可攀的井口，眼神中透出一抹极致的寒芒。

“叶龙，叶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竟顺着笔直的井壁飞速掠上。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此时，井口上方，雪越下越大了。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重新回到了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然而，就在他准备潜回柴房带走妹妹时，远处的叶家大宅方向，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梦瑶所在的方向！

叶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梦瑶！”

他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影杀者】速度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而在他身后，那一株阳元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在见证着一个新神的诞生，以及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