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要盖房子，王继海他爹一直催他拿钱，他哪来的钱，工作丢了，老婆离了，孩子老婆带走半年没见过面，王继海在电话里应付着，挂了电话一口啐在地上。死老头子怎么不让老二拿钱，弟弟比他条件好，公司二把手，凭什么光叫他拿钱。

司机食堂的饭汤水混在一起宛如猪食，他扫了二十块像往常一样在自选区夹了个鸡腿，人还没坐稳老板在窗口大喊：“少扫了2块！”

王继海抬头一看，价目表上鸡腿5块打了红叉，旁边又写了个7。他心里骂着老板却又听话的扫了码，出门跑车还一单没挣心态先崩了。

坐进车子，王继海点了根烟打开手机接单页面，实时播报附近有一单，他启动车子卡着点到达接客的地方。对面那个年轻女生拖着两个行李箱，面色不虞，甚至有些悲切。他懒得下车帮忙只是开启后备箱，继续抽烟，刚吃饱一点都不想动。

女生想开口，看看对方邋遢的样子，车上一股子烟味顺着风飘过，她犹豫下本想打开手机消订单，看时间不多又只好费劲的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到地方后肯定给差评，反正这个城市以后也不待了。

王继海透过后视镜悄悄扫了几眼那个女生，脸蛋白净眉宇中略带忧郁，车窗外的风吹着她脸边的发丝竟显出几分憔悴的美。王继海心思活络，吃饱没事干想搭搭话。

“妹子，看你行李挺多，去外地？”

不出意外女生没搭理他，只是不停地看手机，终于又一次红灯之后她有点焦急。

“师傅，一会能开快点吗，我赶时间。”

王继海嘴撇了一下，“行。”实际上他悄悄地更慢了。

到达火车站，女生又费劲地将行李取出来，着急的推着就走。王继海看了下她踉踉跄跄的背影笨拙的要死，刚才怎么竟然还觉得她好看呢。傻叉，他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再骂谁。

车子随着出租车车流一起进入接客点，带袖章的老头拦住他，“嘿！就你，网约车这不让停！上那边去。”

王继海不服按下窗子大声咧咧：“咋么不让停！咋么不让停！”他每次着急普通话就讲的奇怪，老头也不惯着他上来就跟他吵，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没一会周围不少人，王继海争了脸红脖子粗下车想给老头点教训。

老头看他气势汹汹直接吹哨子，几个巡逻安保一下挤进来，对方身高马大王继海抿着嘴憋红了脸，使劲关上门一脚油门走了。

一天过去大半天，什么都不顺，他点着烟在车里自顾自骂着，手机不断弹出的提示音让他心烦意乱，一把扯过丢在副驾上，索性回家。

车子开进小区绕半天找到一个车位，长吁一口气锁车上楼。

自从离婚，房子卖掉前妻拿走一大半，说以后不要付抚养费也别见面。剩了点钱王继海在这个旧小区租了个小单间，每个月几百块，水电齐全就是洗澡麻烦卫生间地方太小。他也无所谓，本来就不爱干净，没了女人唠叨，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倒了一小杯白酒，辛辣的感觉直冲脑门和喉咙，他舒服的啊了一声，躺着掏出手机准备刷视频，一则未读短信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陌生号码又有点眼熟，他打开一看，里面几行字全是骂他的。

“你这个垃圾司机，没用的废物，邋遢的要死，没安好心不要脸，故意耽误时间，人也臭车也臭，你去死吧！”

“草啊！他妈的！臭女人！”王继海气的一屁股坐起来，一天就接了一单他当然知道是谁，他气的直接拨号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他妈的！他妈的！”他嘴里骂的凶，酒精又上头一时半会竟突然有点眩晕。

电话突然响起，气头上接了就开始骂，直到那边沉默许久叫了一声：“爸……”王继海一身冷汗，一下清醒过来。

“聪聪啊，是聪聪吧！你……你在哪？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聪聪，爸爸想你……”

“爸……我……”还没等对方说完，一道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边传来，接着电话断了。

王继海看着号码急忙回拨过去，又是关机。他存下号码，想发短信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想起来之前骂人的信息，害得他情绪失控给儿子骂了一顿，又拨过去依然是关机。他调出接单记录，发现这单居然没有付款，这个女生连钱都没给他付！

王继海气的破口大骂，“老子就当喂狗了！逃单的死妈玩意！”

一觉起来天已经黑透，王继海看看手机，晚上1点47分，胃饿得火辣辣疼，想起来泡包面，翻了半天也没有，房间除了烟头就是各种酒瓶子，他踢了一脚瓶子，想起下午儿子那通电话，心里不知想什么破天荒的冲了个澡又稍微整理了房间。

2点10分他锁了门准备去街对面小摊吃点东西。赶到的时候老板正准备收摊，说了几句好话，老板给他煮了份面，剩得料都给他倒进去。

吃饱喝足凌晨2点半，小区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大门口保安室亮着一盏小灯，保安在里面睡得正香。王继海路过瞅了一眼，心道，当保安也比他天天跑网约车强，一个月几千块够他吃喝了没事还能偷懒，过几天去问问还招不招保安。

他正想着，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他一起走。他放慢脚步，对方也放慢，他走快对方也走快，旧小区经常有小偷光顾，王继海心头一阵冷笑，好好好撞你爷枪口上了老子今天本来就不顺，正好拿你撒撒气！

他猛地回头，看看对方什么路数，结果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树和周围晦暗不明的路灯，住宅楼没有一家亮灯的静静矗立在黑暗中。王继海疑惑了下，又接着往家走，这次声音更清晰了，还带有轮子摩擦地面滚动的声音。

王继海迅速朝转角走去，再突然回头，后面依旧什么都没有，这下他心里有点毛。快速朝家里走去，然而身后的声音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到单元门口，那声音更加清楚，他吓得转身过去，离他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她拖着两个行李箱默默地朝他这个方向看着。

王继海看着那个人影，心里一阵咯噔，这不是下午坐我车那女的吗！没给钱还发信息骂他，本来有点害怕这下又一肚子火，他冲着对方边走边说：“你他妈的！还敢跟着我！坐车不给钱还骂人，老子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

他向前走着然而对方却默默地伸出手，手里好像还有一叠钞票，王继海走到她面前，那女生低着头，头顶的路灯打在她身上看不清脸，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她手上的钞票红红的，箱子比下午那会看着更破旧。

王继海早在看到一叠钱就眼直了，他一把扯过来，“算你识相，哥也不跟你这小女生计较，这么晚了你赶紧走。”然而对方并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王继海越看越不对劲，“我跟你说话呢！”他上手推了一下，女生直接倒在地上，行李箱也摔在一边，寂静的夜里动静不小。

“草，我可没使劲！你赶紧起来！”

话音刚落，女生晃悠悠站起来，她姿势诡异，胳膊和腿不自然的扭曲着，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行李箱拖起来一步一踉跄朝着王继海过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回……家……”接着一个突脸跳到王继海身上，漆黑的瞳孔瞪着他，“回家……”

王继海瞪大双眼一声没发出来，直挺挺的倒在路灯下。